郑成功没有去接那些象征物。他目光扫过降表上花体的拉丁文和德文签名,又看了看那柄华丽的仪仗剑,最后,视线重新落在依旧跪在地上、头颅低垂的巴登藩侯身上。
“贵使之请,本帅已知。” 郑成功的声音平稳响起,通过通译传递过去,“我军既已公告天下,自当言而有信。只要维也纳全城军民,自此放下武器,遵从号令,不再有反抗之举,本帅可保其平安。”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然,皇帝利奥波德及其直系眷属、主要廷臣,需即刻出宫,至我军指定之处听候处置。帝国之旗,即刻降下。维也纳城防,由我军全面接管。城中所有军械、仓库、官府文书,一律封存,听候清点。城中秩序,暂由我军维持。可听明白了?”
巴登藩侯身体微微一颤,头垂得更低,声音几乎微不可闻:“……明白。谨遵……大将军之命。”
“起来吧。” 郑成功淡淡道,“带路,入城。”
同一日,巳时,维也纳城内,通往霍夫堡宫的主干道
沉重的圣斯蒂芬门被完全推开。明军入城了。
没有预想中的铁蹄奔腾、喊杀震天。最先入城的,是三个连队的明军步兵。他们以整齐的队列,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步伐稳健而统一,沿着主干道两侧行进,迅速控制了城门区域、附近的主要街口和制高点。他们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建筑和窗口,但对路边那些惊恐观望的市民视若无睹,只是严格执行着控制要点的命令。
紧接着入城的,是军容严整的军乐队。他们奏响了低沉、雄浑、充满东方韵律的进行曲,乐声在哥特式建筑林立的街道间回荡,与这座城市往日听到的教堂钟声和宫廷小步舞曲截然不同,宣告着一个新时代的来临。
随后,是郑成功及主要将领、参谋,在精锐骑兵的护卫下,策马入城。郑成功骑在白马之上,目光平静地扫过街道两旁那些风格迥异的建筑,扫过那些躲在窗后、门缝后面色苍白的脸庞,扫过地上未来得及清理的垃圾和某些墙壁上仓促涂写的、诅咒或祈祷的标语。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得意或激动,只有一种完成任务的冷静,以及掌控全局的威严。
道路两旁,不时能看到被丢弃的帝国军旗、散落的武器,以及一些被砸毁的贵族家徽。一些胆大的市民跪在路边,深深低下头,不敢直视。更多的人则躲在家中,透过缝隙窥视着这支传说中的“东方魔鬼”军队,惊异地发现他们军容如此严整,纪律如此森严,与想象中青面獠牙、烧杀抢掠的形象大相径庭。
明军并未深入所有街巷,他们的首要目标是控制中枢。大队人马沿着主干道,径直向城市中心——霍夫堡宫方向开进。沿途,偶尔有零星的帝国士兵或民兵,在军官的带领下,垂头丧气地走出藏身之处,在明军士兵的监视下,将武器堆放在街边指定的空地,然后被集中看管起来。整个过程安静得诡异,只有明军军官简洁的命令声和沉重的脚步声、马蹄声、以及那陌生的东方军乐声。
终于,队伍抵达了霍夫堡宫前的英雄广场。这座巨大的广场曾经举办过无数盛大庆典,此刻却空旷得令人心悸。宫门紧闭,但宫墙上已看不到任何守卫的身影。
巴登藩侯早已被“请”到队伍前。他脸色惨白,对宫门前的守卫(实为明军士兵)做了个手势,沉重的大门被从内部缓缓推开。
郑成功并未立即入宫。他勒住战马,抬头望向霍夫堡宫主建筑上方。那里,在中央高大的穹顶塔楼上,象征哈布斯堡王朝和神圣罗马帝国的红白红盾徽旗帜与双头鹰旗,仍在晨风中无力地飘荡着。
“降旗。” 郑成功只说了两个字。
命令被迅速执行。一队明军士兵在军官带领下,快步进入宫门。不多时,出现在中央塔楼的露台上。在无数道目光(明军的、躲在远处窥视的市民的、以及宫内在窗后绝望注视的)的注视下,士兵们干脆利落地扯下了那两面飘扬了数百年的旗帜。
红白红的盾徽旗和威严的双头鹰旗,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从高高的塔楼上飘落,跌落在宫殿前冰冷的石板地面上,被匆匆赶到的士兵踩在脚下,卷起,如同处理垃圾般拿走。
紧接着,一面崭新、巨大的明黄底色日月龙旗,被同一队士兵升起,固定在塔楼最高的旗杆上。金色的阳光恰好穿透云层,照射在旗帜上,那腾跃的龙纹与璀璨的日月,瞬间成为维也纳城市天际线上最耀眼、也最令人刺痛的存在。
旗帜更换的仪式简单、迅速,没有欢呼,没有宣告,却比任何隆重的典礼都更具震撼力。它无声地告诉每一个看到的人:维也纳,换了主人。神圣罗马帝国,在此刻,名存实亡。
郑成功望着那面飘扬在异国皇宫上方的龙旗,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澜,那是完成使命的释然,也是开创历史的凝重。他轻轻一夹马腹,白马迈着稳健的步伐,踏过霍夫堡宫的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