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沿着深达一人多、顶部用木板加固的交通壕前行,不时需要低头避开头顶的支撑木。壕沟内干燥整洁,设有排水沟和防炮洞,士兵们见到元帅,纷纷肃立行礼,眼神中充满敬意。
来到一处突出的炮兵观测所,郑成功举起望远镜,再次仔细观察维也纳城墙。圣斯蒂芬大教堂的尖顶在夏日的阳光下有些刺眼,但城墙许多段已经显得斑驳,一些棱堡上似乎有匆忙修补的痕迹。
“城内情况,恐怕已到极限了。” 施琅低声道,“据昨日俘获的逃民供称,配给的口粮已减半,且多是发霉的黑麦和豆子,柴火早已断绝,平民开始拆毁木制房屋取暖做饭。守军之间为抢夺食物发生内斗,贵族们躲在自己的宅邸里,囤积粮食,与平民矛盾激烈。鼠疫……似乎也开始在平民区出现了。”
郑成功放下望远镜,面色沉静:“利奥波德还没有动静?”
“没有正式回应。不过,” 参谋长补充道,“昨日夜哨报告,接近子夜时,霍夫堡宫靠近城墙的东北角方向,曾有短暂火光和异常喧哗,似有马匹嘶鸣与车辆移动声,但持续不到一刻钟便归于沉寂。今日清晨飞舟侦察,发现宫墙附近某处地面有新鲜车辙与杂乱脚印延伸向一处废弃水道入口,但入口似有近期堵塞痕迹。怀疑皇帝或宫内重要人物曾试图趁夜由秘道潜出,但或因秘道不通,或因内部生变,未能成功。”
郑成功微微颔首。困兽犹斗,但所有的挣扎,在这铁壁合围之下,都显得徒劳而可笑。
“劝降期限已过,” 他缓缓道,“是时候让皇帝和城里的贵族老爷们,再清醒一下了。”
他转身,对身后的炮兵统领下令:“传令西线、南线所有重炮阵地,目标:维也纳城墙东南角‘狮子’棱堡、正南‘维也纳’门瓮城外侧防御墙、以及霍夫堡宫面向城墙方向的园林外墙。各炮三发急速射,使用实心弹与开花弹交替。无须覆盖,精准点穴,让他们听听声音,看看威力。”
“得令!”
命令迅速通过野战电话线(短距离实验性铺设)和旗语传达到各个炮兵阵地。片刻的沉寂后,仿佛地动山摇!
“咚!咚咚咚——!”
“轰!轰轰轰——!”
超过一百门重炮同时怒吼!炽热的炮口风暴瞬间席卷了前沿阵地,浓重的硝烟味弥漫开来。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汇成一片死亡的乐章,眨眼间便落在数里外的维也纳城墙上!
巨大的实心铁球狠狠砸在“狮子”棱堡厚实的墙壁上,砖石碎裂,烟尘弥漫!开花弹在“维也纳”门瓮城上空炸开,预制破片如雨点般洒落在守军阵地上!更有数发炮弹划过一道高抛的弧线,越过内城城墙,落在霍夫堡宫外围的园林墙和附属建筑上,爆炸的火光与巨响,即便在明军阵地上也清晰可见!
炮击只持续了不到半刻钟,便戛然而止。但就是这短暂而精准的示威性炮击,在维也纳城内引发的恐慌,却是毁灭性的。
被直接命中的“狮子”棱堡一段外墙坍塌,守军死伤惨重。“维也纳”门瓮城上一片狼藉。最要命的是,炮弹竟然能打进皇宫范围!虽然只是外围,但这意味着,皇宫也不再是绝对安全的避风港!
炮击过后,明军阵地上飘扬起巨大的横幅,上面用拉丁文和德文写着:“最后通牒:明日午时前,开城投降。否则,炮火将覆盖全城。勿谓言之不预。”
与此同时,几艘“鲲鹏”飞舟再次升空,在维也纳城市上空盘旋,投下更多的传单。这一次,传单上除了劝降的文字,还附带了几幅粗糙但清晰的素描——那是明军整齐的营地、高昂的士气、堆积如山的粮秣,以及那令人望而生畏的密密麻麻的炮口。与城内饥寒交迫、混乱绝望的景象,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心理的堤防,往往比砖石的城墙更容易崩溃。这轮精准的炮击示威和紧随其后的心理攻势,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维也纳城内,最后的秩序和抵抗意志,随着那隆隆的炮声和漫天飞舞的传单,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土崩瓦解。
围城尚未演变为总攻,但皇冠坠地的声响,似乎已隐约可闻。多瑙河的河水依旧流淌,默默见证着这座千年帝都在新时代的钢铁风暴中,发出的最后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