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阵奇异的“嗡嗡”声从高空传来。众人抬头,只见一艘体型修长、银灰色涂装的“鲲鹏-丁型”飞舟,正从南方缓缓飞来,高度明显低于之前的轰炸编队。飞舟腹部,似乎还挂着不是炸弹的、成捆的物件。
“是格物院的‘传檄号’?”常延龄猜测。
陈镇岳凝神望去。只见那飞舟飞临战场上空,在俘虏聚集区域上空盘旋,随即,舱腹打开,无数白色的、纸片般的东西,如同雪片般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
是传单!
传单用俄语、德语、法语、波兰语等多种文字写成,内容大同小异,配着粗糙但易懂的图画:一边是明军士兵给投降者分发食物,另一边是负隅顽抗者被飞舟炸弹炸得粉身碎骨。文字部分则明确写着:“沙皇败逃,已弃尔等!投降可活,抵抗必死!大明优待俘虏,提供食物医药!持此传单投降者,免死!”
心理战!在军事上取得决定性胜利后,立即发动心理攻势,进一步瓦解残敌的抵抗意志,同时也在这些来自不同国家的士兵心中,种下对沙皇和联军统帅部的怨恨种子——是他们的无能和无谓的野心,导致了这场惨败和无数人的死亡。
看着地面上那些俘虏争先恐后地抢夺、阅读传单,陈镇岳的嘴角,终于微微勾起一丝冷峻的弧度。陛下的谋划,真是环环相扣。此战之后,北线威胁,至少可平息五年。沙皇彼得经此一败,威望扫地,罗刹国内必然动荡,短期内再无能力组织如此大规模的东侵。
“告诉杨国柱,”陈镇岳对副将下令,“骑兵师不必深入追击,但可派出小股精锐,持续骚扰溃敌,焚其粮草,捉其落单军官。我要让沙皇一路逃回莫斯科,也忘不了这场噩梦!”
“是!”
同一日,未时三刻,乌斯藏,逻些(拉萨)城,布达拉宫
与北海战场的喧嚣炽热不同,逻些城笼罩在一种压抑而诡异的寂静之中。
围城的欧罗巴中路军主力,法将蒂雷纳子爵和神圣罗马帝国元帅蒙特库科利所部四万余人,并未发动预料中的猛烈攻城。他们的营寨依旧连绵,旗帜依旧飘扬,但攻势明显减缓,变成了零星的炮击和试探性的佯攻。
站在布达拉宫顶层的回廊上,驻藏大臣杨嗣昌能清晰地看到,敌军营地中弥漫着一股不安的气氛。斥候回报,敌军的巡逻队次数增加了,但范围缩小了,显得格外警惕。甚至偶尔能看到军官之间发生激烈的争吵。
“消息传到了。”杨嗣昌抚着花白的胡须,对身旁的肃纪卫乌斯藏镇抚使低声说道,眼中闪烁着老谋深算的光芒,“北海大捷,沙皇溃败,二十万大军灰飞烟灭……这等惊天动地的消息,就像高原上的风,是捂不住的。蒂雷纳和蒙特库科利现在怕是如坐针毡了。”
“大人神机妙算。”镇抚使躬身道,“我们派出的‘商人’和‘朝圣者’,已经成功将消息散播出去。现在恐怕连敌军营地里的马夫,都知道他们的后路可能被截断了。”
“不止如此。”杨嗣昌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张刚刚收到的、由飞舟从北海前线送来的“战利品”——一张缴获的、由沙皇彼得一世签署的联军作战计划副本,上面清晰地标明了北、西两路军的进攻路线和会师计划。“把这个,还有我们编写的‘告联军将士书’,用欧罗巴各国的文字抄写千百份,今夜,就用‘鸣镝箭’射入敌营!”
“鸣镝箭”是格物院的小玩意儿,箭杆中空,可放置传单,射出后会发出尖锐哨音,引人注意。
“告联军将士书”的内容极为毒辣:它首先以确凿无疑的口吻宣布了北海大捷,沙皇溃逃的消息;接着,详细“披露”了联军内部的矛盾——沙皇如何许诺战利品分配不公,法兰西和神圣罗马帝国如何想把瑞典、波兰等国的军队当炮灰,蒂雷纳和蒙特库科利之间如何互相倾轧;最后,则描绘了一幅可怕的图景:北路军已败,明军主力即将通过“天路”入藏,届时,西路军将陷入重围,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唯一的生路,就是放下武器,向大明投降,可保性命无忧,甚至还能获得路费返乡。
这是赤裸裸的阳谋。消息是真的,矛盾是存在的,恐慌是可以传染的。
“另外,”杨嗣昌补充道,目光投向远处雪山脚下那些色彩鲜艳的帐篷——那是随联军而来,或是在联军压力下被迫保持中立的当地部族和寺庙势力的营地,“以本官和诸寺活佛的名义,向各部落头人、寺庙住持发出邀请,请他们三日后,来逻些城‘观礼’。”
“观礼?”镇抚使一愣。
“观我大明王师,如何破敌。”杨嗣昌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告诉他们,北海大捷,天兵不日将至。顺大明者,共享太平;附逆欧罗巴者……玉石俱焚。”
这是要彻底斩断联军在本地可能的支持,甚至反过来动员乌斯藏本地的力量,对联军形成包围之势。心理战的矛头,不仅指向敌军士兵,更指向其军官,以及所有可能影响战局的外部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