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嗣昌眉头紧锁。飞舟虽利,但非万能,受天气、补给限制极大。
“江孜必须守,但不能硬守。” 他目光灼灼,扫过众将,“传令江孜守将:弃守外围,收拢兵力,全数退入宗山古堡!依托山势,固守待援!告诉他,他的任务不是歼敌,是拖住敌军主力!能拖多久是多久!记住,是拖延时间,消耗敌人,不是拼命!”
“另外,” 他看向地图上雅鲁藏布江河谷的蜿蜒曲线,“立刻组织所有能调动的牦牛队、马帮,甚至征用民夫,沿着河谷险要处,尤其是桥梁、渡口、狭窄路段,给我埋设‘铁西瓜’、挖断道路、设置障碍!我要让蒂雷纳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都要耗费大量时间!这叫交通破袭战!”
“再,以本督名义,传檄江孜、日喀则周边所有宗本、头人、寺庙!令其即刻召集民壮、僧兵,携带弓箭刀枪,袭扰敌军粮道,打击其小股部队,焚毁其可能获取的物资!告诉他们,此乃保家卫教之战,有功者,本督必奏明朝廷,重赏不吝!畏敌不前者,以通敌论处!这是发动群众,进行人民战争!”
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发出,整个行辕如同精密的仪器再次高速运转起来。杨嗣昌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则里拉的胜利只是暂时止血,中路敌主力才是心腹大患。他现在是在用空间换时间,用一切可能的手段迟滞敌人,等待着那十五万援军,能从遥远的内地,冲破千山万水,来到这片雪域高原。
“对了,”杨嗣昌忽然想起一事,对副将道,“从逻些守军中,抽调一千精锐,立刻准备!多带弹药,特别是‘铁西瓜’和‘万人敌’,再调拨一批御寒衣物和伤药。明日一早,由你亲自带队,走小路,以最快速度增援则里拉!告诉王环,这一千人是给他补血的,不是让他浪战的!要轮换休整,保持战斗力,则里拉必须像钉子一样,继续钉死在那里!”
“末将领命!”副将精神一振,大声应诺。有这一千生力军和物资补充,则里拉又能多撑许久。
“希望还来得及……” 杨嗣昌望向东方,心中默默祈祷。他知道,陛下和朝廷已经尽了最大努力,剩下的,就要看乌斯藏的山水,和这片土地上的人们,能否承受住这前所未有的血火考验了。而他,必须运用一切智慧和手段,将有限的兵力发挥出最大的效能,将每一处天险都变成敌人的坟场。这不是一场比拼蛮力的战斗,而是一场关于意志、智慧和资源的综合较量。
同日傍晚,北京,紫禁城角楼
朱一明没有乘坐御辇,而是只带着顾清风和几名贴身侍卫,登上了紫禁城西北角的角楼。这里地势高耸,可以望见西边连绵的群山轮廓在暮色中渐渐隐去。
“十五万大军……” 朱一明扶着冰冷的雉堞,低声重复着这个数字,“李邦华说,最快的一路,也要四十天后才能投入战斗。四十天……乌斯藏,撑得到四十天之后吗?”
顾清风侍立在一旁,谨慎地回答:“陛下,杨嗣昌老成持重,王环骁勇善战,乌斯藏地势险要,民风彪悍,更兼飞舟利器助阵。只要粮饷弹药能源源供给,未必不能创造奇迹。”
“奇迹……” 朱一明苦笑一下,随即眼神变得锐利,“不,顾清风,我们不能依赖奇迹。我们要依靠系统性的力量。现代……嗯,我是说,高明的战争,打的是整个国家的综合国力,是组织效率,是战略耐心。”
他转过身,看着脚下华灯初上、依旧繁华的北京城。“你看这京城,万家灯火,似乎远离战火。但你可知道,为了支撑北海、乌斯藏两场大战,国库每日如流水般消耗,河南、山东的粮仓正在被急速搬空,直隶的民夫正冒着严寒在抢修通往宣化的支线铁路,江南的工坊在日夜赶制军械,四川、云南的百姓在为他们从未去过的‘乌斯藏’同胞节衣缩食,输送粮秣……”
“这场战争,早已不仅限于边疆。它牵动着这个国家的每一根神经,消耗着这个民族积攒了三十年的元气。” 朱一明的目光变得悠远而深沉,思绪却飘向了更广阔的层面。“欧罗巴人想一举打断我们的脊梁,用他们所谓的‘文明优势’碾压我们。而我们,正在用整个国家的血肉,去硬撼他们的铁骑火枪。这不仅是武器的较量,更是制度效率、动员能力、民族韧性的终极比拼。”
他想起了二战时的苏联,想起了抗战时的中国。那些在绝境中依靠庞大国土纵深、坚韧民族意志和逐渐完善的动员体系最终拖垮强敌的历史。“以空间换时间,积小胜为大胜,动员全民力量……这些道理,放之古今皆准。”他心中默念。
“顾清风。”
“臣在。”顾清风敏锐地察觉到,陛下此刻的状态有些特别,眼中闪烁着一种他难以完全理解,却又深感慑服的光芒。
“加大对欧罗巴各国的情报渗透,特别是经济和政治层面。”朱一明的思维跳到了另一个维度,“朕要知道,他们这所谓的‘十字军’,内部利益如何分配?各国出了多少兵,多少钱?他们的议会和民众,对这场万里之外的战争,支持度有多高?持续了几个月后,厌战情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