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回御案,提笔,在一张空白折子上写下几行字:
“一、令陈镇岳,色楞格河防线留五万兵佯守,主力秘密东移,在北海以东一百里处设伏。具体位置,由飞舟侦察后定。”
“二、令格物院,紧急赶制‘雪地地雷’,布设于北海以东荒原。不求杀敌,但求迟滞。”
“三、令东宁军第三批,改在秦皇岛登陆,从陆路急行军北上,增援北海东线。”
“四、令肃纪卫,加强对蒙古部落监控。凡有与罗刹联络者,立斩。”
写完,他看向李邦华和顾清风:“还有何补充?”
李邦华沉吟道:“陛下,如此调动,色楞格河防线兵力空虚,若敌军察觉,强攻突破……”
“那就让他们攻。”朱一明冷笑,“色楞格河的堡垒,不是那么好攻的。就算攻破几座,也只是一条线。而我们要的,是在北海东面,吃掉他们这支迂回部队。三万精锐,如果全歼,罗刹人半年内缓不过劲来。”
顾清风眼中闪过精光:“陛下是要……诱敌深入,围而歼之?”
“不错。”朱一明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罗刹人以为我们在色楞格河死守,却不知我们已经看穿他们的迂回之计。等他们的雪橇部队钻进口袋……”
他没说完,但眼中的寒光说明了一切。
“臣明白了。”顾清风躬身,“臣这就去安排。”
“李阁老,”朱一明转向老首辅,“粮草、军械、民夫,必须跟上。这一仗,拼的不光是勇气,更是后勤。铁路不能断,电报不能停,飞舟不能歇。”
“老臣,以性命担保。”李邦华深深一躬。
两人退出后,暖阁里只剩朱一明一人。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寒风呼啸而入,吹得地图哗哗作响。
窗外,北京城已陷入沉睡。但在这沉睡之下,一场决定国运的战争机器,正在全速运转。
从紫禁城到边疆,从朝堂到民间,从白发老将到热血少年,亿万人被卷入这场风暴。
而他,是这个帝国的掌舵者。
“四十五万对四十万……”他轻声自语,“不,是四十五万对五千万。罗刹人,你们要面对的,不是一个皇帝,不是一个朝廷,是五千万不愿做奴隶的人。”
他关窗,吹灭蜡烛。
黑暗中,只有地图上那些代表铁路的红线,在月光下微微发亮。
像血脉,像神经,像这个古老帝国重新勃发的心跳。
而在这心跳声中,战争的巨轮,正碾过永历三十五年的寒冬,朝着未知的春天,轰然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