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 深 深 埋 下, 肩 膀 不 住 抽 动; 更 有 年 老 的 儒 者 或 僧 人, 望 着 那 冲 天 的 火 光, 泪 流 满 面, 嘴 唇 无 声 地 开 合, 仿 佛 在 与 某 种 珍 视 的 东 西 诀 别。
那 不 仅 是 书 籍 的 焚 毁, 更 是 一 个 时 代、 一 套 价 值、 一 种 信 仰 的 彻 底 终 结。 他 们 能 清 晰 地 感 受 到, 某 种 维 系 了 这 个 国 家 数 百 年、 让 他 们 为 之 骄 傲 或 至 少 习 惯 了 的 东 西, 正 在 这 熊 熊 烈 火 中, 不 可 挽 回 地 崩 塌、 消 散。
火 光 同 样 映 照 在 刘 文 秀 及 一 众 明 军 将 领 冷 峻 的 脸 上。 对 于 他 们 而 言, 这 不 仅 是 一 场 仪 式, 更 是 一 次 宣 示, 一 次 对 征 服 地 精 神 世 界 的 强 力 介 入 和 重 塑。
远 处 围 观 的 町 人 中, 一 个 曾 在 寺 子 屋( 私 塾) 学 过 几 年 的 年 轻 人, 怔 怔 地 望 着 火 光, 忽 然 低 声 对 身 边 的 父 亲 说: “ 多 桑( 父 亲), 以 后 …… 以 后 我 们 还 能 学 什 么 ?”
他 的 父 亲, 一 个 普 通 的 匠 人, 茫 然 地 摇 了 摇 头, 目 光 同 样 停 留 在 那 片 毁 灭 性 的 火 焰 上。 对 于 这 些 底 层 百 姓 而 言, 那 些 高 深 的 史 书 和 武 家 物 语 本 就 与 他 们 的 生 活 相 距 甚 远。 但 此 刻, 他 们 也 模 糊 地 感 知 到, 某 种 曾 经 笼 罩 在 他 们 头 顶、 决 定 着 他 们 命 运 的 东 西, 正 在 被 改 写。
焚 烧 持 续 了 整 整 一 个 时 辰。 当 最 后 一 缕 火 苗 在 堆 积 如 山 的 灰 烬 中 熄 灭, 广 场 中 央 只 剩 下 一 座 巨 大 的 、 犹 自 冒 着 青 烟 的 黑 色 废 墟。 一 阵 风 吹 过, 无 数 轻 盈 的 纸 灰 被 卷 起, 像 黑 色 的 雪 花, 飘 散 在 姬 路 城 洁 白 的 墙 垣 之 间, 飘 向 远 方 的 天 际。
刘 文 秀 站 在 木 台 上, 望 着 那 片 余 烬, 以 及 那 些 面 如 死 灰、 精 神 恍 惚 的 观 礼 者, 知 道 陈 永 邦 想 要 的 效 果, 已 经 达 到 了。
“ 传 令, 明 日 卯 时, 大 军 开 拔, 东 进 江户。” 他 转 身, 不 再 看 那 片 灰 烬, 声 音 平 静 无 波, “ 今 日 之 事, 乃 新 章 之 始。”
他 的 身 影 在 午 后 斜 阳 的 拉 长 下, 投 在 那 片 尚 温 的 灰 烬 之 上。 旧 的 历 史 已 化 为 飞 灰, 而 新 的 历 史, 将 由 胜 利 者 的 铁 蹄 与 笔 墨, 在 这 片 重 归 “ 王 化” 的 土 地 上, 重 新 书 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