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球 外海,久米岛 以东二十里,漆黑的海面如同浓墨泼洒,唯有星光在波涛的缝隙间破碎成点点银鳞。一支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舰队,正如同蛰伏的巨兽,在近乎绝对的静默中,缓缓展开阵型。
旗舰“镇远”号铁甲舰的指挥舱内,灯火通明却异常安静。靖海侯陈永邦 与镇海公郑成功 并肩立于巨大的海图桌 前,目光紧锁着桌上那幅最新的琉球本岛及那霸港防御态势图。图上,代表敌军防线的红色标记密密麻麻,尤其集中在那霸港 的首里城 与泊港炮台 一线。
“萨摩藩在琉球经营数十年,” 郑成功的手指划过泊港沿岸的几个炮台标记,声音低沉而清晰,“据军情司最新密报, 岛津光久得知我使团归国后, 已急令驻琉 大将桦山久纲 加强戒备。 泊港现有 旧式 红夷大炮 十二门, 但更麻烦的是 首里城 依山而建, 城墙坚固, 且 桦山久纲 将主力 萨摩隼人 约八百, 及 琉球伪军 千余, 皆收缩于城内。 意图凭险固守, 待我师老兵疲, 或 鹿儿岛 援军。”
陈永邦微微颔首,目光却投向海图上方几个用蓝色小旗标注的位置:“所以, 此战关键, 在于 ‘敲山震虎’ , 更要 ‘开门见山’ 。 用 雷霆手段 , 在 其援军未至、士气未稳 时, 一举 摧垮其 抵抗意志 。 ‘苍穹’准备好了吗?”
“回侯爷, ‘ 苍穹壹号 ’ 观测气球 已充气完毕, 观测手 与 信号兵 皆已登篮。 随时可升空。” 身旁一名格物院 派来的观测官 立刻回答,语气沉稳而自信。这种能飞上百丈高空、以“苍穹之眼”俯瞰战场的利器,在南洋历次海战中已屡建奇功,官兵们早已习以为常,视其为决胜必备。
“好。” 陈永邦的目光最后落在泊港外围一处标注为“珊瑚浅滩”的区域,“‘镇远’、‘定远’ 主炮, 目标 泊港炮台 及 港内疑似 倭船集结地 。 ‘靖远’、‘平远’ 及 各巡航舰 , 以 榴弹 覆盖 首里城 外围工事、兵营。 陆战营, 换乘 舢板、小艇 , 于 那霸港以东 三里处 ‘ 漫湖 ’ 滩头 待命。 待 炮火准备 完毕, ‘苍穹’发出 绿色信号弹 , 即刻 抢滩登陆 !”
“末将明白!” 郑成功抱拳,眼中战意熊熊,“此战, 要让 萨摩倭 见识见识, 什么叫做 天威 !”
命令迅速通过旗语、灯号传遍整个舰队。巨大的战舰开始缓缓调整姿态,侧舷炮门一扇扇推开,露出里面黑洞洞的、令人心悸的炮口。陆战营的士兵们最后一次检查着燧发铳、刺刀和震天雷,默默登上摇晃的小艇。一种混合着紧张、兴奋与杀戮渴望的气息,在黑暗的海面上弥漫开来。
寅时七刻,东方海天相接处,泛起第一丝鱼肚白。
“‘苍穹壹号’, 升空!” 观测官一声令下。
巨大的热气球 从一艘特制的供应舰 上缓缓升起,吊篮中,两名观测手和一名信号兵熟练地检查着仪器。气球越升越高,渐渐融入渐亮的晨曦,从海面上看,只剩下一个不起眼的小点。但在吊篮中,观测手李三娃正沉稳地操作着大型望远镜 和测距仪,下方那霸港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清晰。对于经历了南洋风浪的老兵而言,这已是司空见惯的场景,但每一次,这“苍穹之眼”带来的战场单向透明,依然让人心安。
“报告! 泊港炮台, 确认炮位十二, 守军约 百人 ! 港内 关船 五艘, 小早船 十余, 无大型战舰! 首里城 外围, 旌旗密集, 应有重兵! 东南滩头 未见明显防御!” 李三娃观察通过旗语准确的 传回“镇远”舰。
陈永邦平静下令开始进攻,命名通过旗语传遍各舰:“各舰注意, 目标已确认。 ‘镇远’、‘定远’, 目标 泊港炮台, 穿甲爆破弹, 三发急促射, 放!”
“镇远”号巨大的主炮塔缓缓转动,粗长的炮管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炮塔内,装填手们汗流浃背却动作娴熟地将沉重的被帽穿甲爆破弹 推入炮膛,关闭炮闩。
“一号炮位,装填完毕!”
“二号炮位,装填完毕!”
……
“开火!”
“轰——!!!”
仿佛天崩地裂!两艘铁甲舰庞大的舰身猛地向后一震,海面被巨大的后坐力压出深深的凹坑!橘红色的炽热火焰从炮口喷出数十丈,灼热的气浪甚至让远处小艇上的士兵感到面皮发烫!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压过了波涛,压过了心跳,成为天地间唯一的主宰!
“苍穹壹号”上的李三娃,透过望远镜,看到了熟悉的、却依旧震撼的一幕:两发炮弹如同陨星般砸向泊港炮台。第一发 略微偏离,砸在炮台前方的礁石上,轰隆 一声巨响,碎石漫天,整个炮台都仿佛跳了一下。第二发 …… 直接命中了炮台正中!
“命中!正中靶心!” 李三娃冷静地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