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门,这座由明朝嘉靖皇帝特许、葡萄牙人租居近百年的小小半岛,此刻气氛异常微妙。总督府内,葡萄牙澳门总督 施万劳正与耶稣会远东教区主教 费奇规 对坐密谈,两人面前摊着几份字迹潦草、语带惊恐的密报,内容无一例外地描述着明军如何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巴达维亚、马尼拉,以及随后推行的那套高效而强硬的治理措施。
“主教阁下,” 施万劳的声音干涩,“情况比我们最坏的预计还要糟糕。 明国人展现出的……不仅仅是军事力量,更是一种全新的、与我们截然不同的统治逻辑。他们废垄断、平税赋、兴文教,这……这比单纯的武力征服更可怕!它正在收买人心!荷兰人、西班牙人几十年建立的体系,几个月内就土崩瓦解!”
费奇规主教,一位深谙中国事务的老狐狸,捻着胸前的十字架,面色凝重:“总督阁下,我们必须面对现实。 明帝国已非吴下阿蒙。他们的皇帝……那位永历,拥有着我们难以想象的魄力与……格物致知的能力。他们的战舰、火炮,甚至……据说能飞天的器物,都超出了我们的理解。与他们正面冲突,无异于以卵击石。”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像荷兰人一样等着被赶下海吗?”施万劳有些激动。
“不。” 费奇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恰恰相反,这是我们 的机会 。 荷兰人和西班牙人倒了,他们在南洋的贸易份额空了出来。明国人似乎并不排斥贸易,他们只是要主导权。我们可以……放低姿态。”
他压低声音:“立刻以最谦卑的语气,向北京朝廷和那位南洋大将军 陈永邦 派出 祝贺使团 ! 祝贺他们光复故土。重申我们对 大明皇帝的忠诚 与 租居澳门的恭顺 。 试探性地提出,我们愿意 遵守新的《皇明海贸新律》 ,并希望能在新的秩序下, 扩大与中国的生丝、瓷器贸易 ,甚至…… 提供我们掌握的 印度、波斯乃至欧洲的情报 。”
施万劳愣住了:“这……这岂不是向异教徒屈服?”
“是 生存 ,总督阁下!” 费奇规冷冷道,“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固执等于灭亡。 我们要让明国人觉得,留着澳门,比拿下澳门更有用。 这是唯一的生路。”
印度果阿,葡萄牙印度总督府。气氛比澳门更加压抑和恐慌。这里是葡萄牙东方帝国的总部,巴达维亚和马尼拉的陷落,意味着葡属东方与香料群岛财富的直接联系被拦腰斩断。
“我们必须重新评估整个东方战略!” 总督米格尔·德·诺罗尼亚 对着满堂愁眉不展的军官和官员们低吼,“明国人下一个目标会是哪里? 锡兰? 第乌? 还是我们这里果阿?他们的舰队据说已经西进了!”
“他们的陆军同样可怕!” 一位刚从逃难商船那里得到消息的陆军上校补充道,“据幸存者说,他们有一种能在天上飞的东西扔下会爆炸的武器! 上帝啊,这简直是魔鬼的伎俩!”
恐慌在蔓延。一些人主张立刻加强果阿、第乌等要塞的防御,甚至请求本土派遣更多战舰;另一些人则悲观地认为,在明军那种“非对称”的武力面前,任何要塞都形同虚设,不如尽早谈判,争取有利条件。
最终,一份充满焦虑和不确定性的紧急报告,伴随着请求指示和援军的迫切要求,被装上一艘最快的卡拉维尔帆船,驶向遥远的里斯本。报告末尾写道:“……东方局势已发生根本性逆转。明帝国的崛起不可阻挡,其力量与意图深不可测。王国在东方的存在,已面临自 达·伽马 时代以来最严峻的生存危机……”
消息漂洋过海,在伦敦的英国东印度公司总部和阿姆斯特丹的Voc十七人董事会会议上,引发了截然不同但同样强烈的震动。
伦敦,东印度公司董事们围坐在桃花心木长桌旁,气氛凝重中带着一丝……隐秘的兴奋。
“先生们,” 董事长敲着桌子,“荷兰人和西班牙人……他们在远东的垄断,被打破了! 虽然明国人很强大,但据我们的‘冒险号’ 船长报告,他们似乎并不禁止贸易,只是要求遵守规则。”
“规则?” 一位董事眼中放光,“只要允许公平竞争(他心目中的公平),我们 英国货 的质量和价格,未必没有优势! 这是一块巨大的、刚刚被撬开的市场! 我们必须立刻行动!派遣正式使团,携带国王陛下的国书和…… 足够的礼物 ,去接触这个新霸主! 要抢在荷兰人彻底垮掉之前,占据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