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各军,”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总攻开始。”
没有激昂的战鼓,没有震天的呐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恐怖的、山雨欲来前的死寂。而这死寂,很快便被一种毁灭性的力量所打破。
林德祥,一位在巴达维亚经营香料生意多年的老华商,此刻正和家人蜷缩在位于城堡东区、距离城墙仅一街之隔的自家货栈地下室里。外面的世界,从昨夜港口方向的爆炸声起,就再也没有安静过。他紧紧搂着瑟瑟发抖的孙儿,耳朵贴着墙壁,捕捉着地面传来的每一声细微震动。
“爷爷,是……是天兵要来了吗?”小孙儿怯生生地问。
林德祥还没来得及回答,突然间,一种他从未经历过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沉闷轰鸣,骤然响起!
“轰——!!!”
不是一声,而是连绵不绝的一片!仿佛有无数巨灵神在同一时刻擂响了战鼓!货栈的屋顶扑簌簌落下灰尘,墙壁剧烈摇晃,桌上的油灯瞬间熄灭。
“趴下!都趴下!”林德祥嘶哑地喊着,将孙儿死死护在身下。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被这恐怖的声浪震出胸腔。这不是他听过的任何炮声,这简直是天罚!是传说中雷公电母倾泻而下的雷霆!透过墙壁的震动,他仿佛能“看到”城外那些明军巨炮喷吐出的致命火焰,能“感到”炮弹如同冰雹般砸在坚固的城墙上。每一轮齐射,都让他的货栈,让整座城市,为之颤抖。
“完了……红毛鬼的城墙……怕是顶不住了……” 林德祥心中闪过这个念头,恐惧之中,竟隐隐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这雷霆一击,不仅是在摧毁城墙,更是在碾碎他做了几十年的、关于红毛鬼不可战胜的噩梦。
城堡棱堡的射击孔后,一名年轻的荷兰火枪手扬·范·霍伊,脸色惨白地蜷缩在垛墙下。他刚刚目睹了港口方向升起的浓烟和火光,听到了水门被炸毁的巨响,士气早已跌落谷底。此刻,他紧握着手中的火绳枪,枪管却冰冷得如同他此刻的心。
“上帝啊……这……这是什么声音?”扬颤抖着问身旁的老兵。
老兵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咬着牙关,眼神中充满了绝望。他参加过不少对土着的战斗,但从未感受过如此恐怖的压力。
突然,一阵尖锐刺耳的呼啸声由远及近!
“炮击!隐蔽!”老兵猛地将扬扑倒在地!
“轰隆!!!”
他们所在的这段城墙,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砖石碎块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扬感觉耳朵瞬间失聪,整个世界只剩下嗡嗡的耳鸣和剧烈的震动。他抬起头,惊恐地看到刚才还完好的垛口,已经被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一段城墙甚至出现了明显的倾斜!
更可怕的是,明军的炮火似乎永无止境。重型攻城炮 在远处轰鸣,臼炮 的曲射弹道越过城墙,在城内炸开,而一种更精准、射速更快的野战炮,则开始重点清除城墙上的防御工事和暴露的士兵。
“砰!”一声脆响,不远处一个试图操作回旋炮的士兵,连人带炮被一枚炮弹直接命中,化作一团血雾。
扬看到,一枚灼热的铁球 擦着棱堡的斜面弹跳起来,将他身旁一名军官的上半身直接削断!鲜血和内脏泼洒在焦黑的墙壁上,触目惊心。
“魔鬼……他们是魔鬼……” 扬的精神彻底崩溃了,他丢下火绳枪,双手抱头,发出歇斯底里的哭喊。在这片钢铁与烈火交织的风暴中,任何勇气和纪律都显得如此可笑。他看到的不是战争,而是一场单方面的、高效的屠杀。
卡塔,一个在总督府厨房做杂役的本地土着少年,正奉命冒险穿过庭院,去另一侧的酒窖取酒。总督府的官员们,似乎想用酒精来麻痹自己对末日的恐惧。卡塔小心翼翼地贴着墙根快跑,不时惊恐地抬头望向天空,那里不时有拖着黑烟的炮弹呼啸而过。
突然,一声前所未有的、仿佛天地裂开的巨响,从城堡的主城门方向传来!
“轰隆隆——!!!”
卡塔被震得摔倒在地。他惊恐地回头望去,只见主城门楼方向,升腾起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巨大的烟尘柱!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砖石垮塌声 和隐约传来的、绝望的惨叫!
“城……城门塌了!” 远处有士兵用荷兰语惊恐地尖叫。
卡塔趴在地上,呆呆地望着那个方向。在他从小到大的认知里,巴达维亚城堡的城墙,就像山一样坚固,是不可逾越的屏障,是红毛鬼权力的象征。他曾无数次仰望那高耸的墙体,感到敬畏和渺小。然而此刻,这“山”,就在他的眼前,被明军如同掰碎一块饼干般,轻易地摧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