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行辕书房内,朱一明、苏绣绣、顾清风,以及新晋提拔的钢铁厂总监造李铁柱、厂督赵守诚齐聚。案几上,摆放着几样东西:一捆本地常见的青皮甘蔗、一坛土法酿造的浑浊米酒,还有一小包色泽暗淡、含有杂质的土糖。
“钢铁乃国之筋骨,然无银钱,筋骨亦难舒展。”朱一明开门见山,指向那几样物品,“欲解燃眉之急,乃至图长远之富,朕之目光,落于此物之上。”
众人的目光聚焦在甘蔗和土酒上,面露疑惑。甘蔗熬糖,稻谷酿酒,皆是寻常之物,如何能成巨富之源?
“陛下,广西确产甘蔗,民间亦善酿酒。然此等物产,利薄且销路有限,恐难当大任。”赵守诚管理庶务,对民生经济较为熟悉,谨慎地提出疑问。
朱一明微微一笑,拿起那包色泽晦暗的土糖:“此乃市售之糖,杂质多,色味皆劣。朕若能量产如霜雪般洁白、甘纯如蜜的‘白糖’,其价几何?若再以琉璃瓶精装,上行于达官显贵,远销于海外番邦,其利又几何?”
他又指着那坛浊酒:“此等村酿,酒淡力薄。朕若能用新法,酿出清冽如水、入口如火、醇厚甘烈之上品‘烈酒’,名为……‘大明烧春’,令饮者难忘,其价又当如何?”
此言一出,众人眼中顿时爆发出精光!他们都是极聪明的人,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窍!物以稀为贵,以精为绝!若真能造出远超寻常品质的糖和酒,其利润绝非寻常土产可比!这已不是简单的农耕,而是点石成金的点化!
“陛下圣明!此乃生财之妙策!”苏绣绣首先领会,她深知提纯技术的力量,“白糖之要,在于脱色提纯;烈酒之要,在于提升酒精度数与澄澈度。格物之理,或可解决!”
“然也!”朱一明赞许地点头,“此事,正需苏姐姐你统筹,李总监造和赵厂督从旁协助。白糖、烈酒,看似小道,实则需要一套精密的工艺流程,与军工异曲同工!”
计划既定,立刻行动。朱一明将此事定为与钢铁厂同等重要的“甲字二号工程”,由苏绣绣总览,成立“皇明糖酒公司”,利用现有的工匠和招募的流民,在靠近甘蔗产区的邕江沿岸选址,同时筹建“白糖工坊”与“蒸馏酒坊”。
白糖工坊的建设最先遇到技术难关。此时的土法制糖,无非是压榨甘蔗取汁,然后大锅熬煮,最后得到红褐色的糖膏或糖砖,杂质多,易潮解。要得到雪白的白糖,关键步骤在于脱色和结晶。
朱一明再次凭借模糊的记忆,提出了“黄泥脱色法”的构想:将糖浆加水稀释,倒入漏斗状的陶缸,缸底铺有稻草或棕片作为滤层,然后从上方缓缓淋入精心调配的、极细的黄泥浆。黄泥中的活性成分可以吸附色素和杂质。经过多次反复淋洗,得到较为清澈的糖液,再入锅熬煮,控制火候,促进晶体析出,最后经过分蜜(分离糖蜜和结晶),便能得到白砂糖。
原理简单,实践却困难重重。黄泥的选用、研磨的细度、泥浆的浓度、淋洗的速度和次数,都需要反复试验。最初得到的糖,不是依旧泛黄,就是结晶失败成了糖块。苏绣绣带着一批心灵手巧的学员和工匠,日夜守在工坊里,不停地调整参数,记录数据。朱一明也时常亲临指导,当他看到工匠们用木炭尝试吸附杂质时,又顺势提出了“活性炭”的模糊概念,指引他们尝试将木炭粉碎后煅烧活化。
经过数十次失败的尝试,终于有一天,当负责淋糖的老工匠颤抖着将一罐经过十几次黄泥淋洗、又经活性炭过滤、最后精心熬煮结晶的产物呈到朱一明面前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罐中的晶体,在日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洁白如雪,细腻如沙!
“成了!白糖!真正的白糖!”工坊内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老工匠激动得老泪纵横,这简直是神迹!
几乎与此同时,蒸馏酒坊也取得了突破。传统酿造得到的是低度酒,要得到高度烈酒,必须通过蒸馏。朱一明画出了简单的蒸馏釜草图:包括加热炉、密闭的蒸馏甑、导气管和冷凝装置(用冷水浸泡铜管)。关键在于温度的控制——“掐头去尾”,舍弃最初馏出的杂质(酒头)和最后馏出的杂醇(酒尾),只取中间纯度最高的“酒心”。
李铁柱带着钢铁厂的工匠,用新炼出的钢材打造了第一批蒸馏器。当清澈如水、却散发着浓郁醇香的液体从冷凝管中一滴滴流出,用火点燃能燃起幽蓝火焰时,烈酒“大明烧春”也宣告诞生!其烈度远超这个时代任何美酒,饮之如吞烈火,回味甘醇。
第一批晶莹的白糖和烈酒“大明烧春”被送到朱一明案头。他仔细查验,品质远超预期。他当即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