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应该知道,一旦消息从你这里流出,你会惹来多少杀身之祸吗。”
“告诉我方法。”陆皖青不为所动,重复道。
赵明瑾与他对视片刻,忽然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陆皖青靠回椅背,闭上眼睛,吐出四个字:“那你自己去吧。”
“......”
“好好休息,陆司长。发布会的时间和着装要求,稍后发到你终端。”
门开了,又关上。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
三样东西?
赵明瑾的话,让陆皖青证实了,贞理去见焚城,果然是为了这个。
他的目光落在旁边椅子上换下来的破损军服,最外层布料上,有一小片已经发暗的蓝色痕迹。
他起身,用手指摩挲了一下那片痕迹。
找到边缘,用力把那一小块布料撕扯下来,将那块染着她“血迹”的布片放在掌心,对折,再对折,直到变成一个小小的方块。
然后,他拉开病号服左胸的口袋,将它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贴在最靠近心脏的位置。
他不敢去见她了。
他怕自己每一次靠近,都会让她想起,她那些引以为傲的人性闪光,都只是源自一个叫“陆皖青”的神经蓝本。
他怕她知道,她所承受的这一切苦难的根源——b7实验室的阴谋、被迫隐藏的身份,追根溯源,都与他的父亲,与他所属的这个家族,与他流淌的血液,脱不开干系。
他有什么资格,再去扮演那个“保护者”?
他本身就是那道枷锁的一部分。
“叩叩。”轻轻的敲门声后,陈以哲推门进来,脸色比走廊的灯光还要阴沉。
他看到陆皖青的状态,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硬着头皮低声汇报:“老大,刚收到的内部通告,贞理指挥官......被正式停职,并勒令于其居所接受监禁调查。
陆皖青目光投向窗外被霓虹染成暗红色的夜空:“嗯,我知道了。”
这个决定,他早就猜到了。
陈以哲看着自家上司平静的侧脸,心中那股不安却越来越浓。
“还有......”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陆部长......在刚刚结束的家族内部会议上,以‘擅自动用家族资源介入军方事务,造成不良影响’为由,正式通知,暂时收回您调用陆家私兵的权限。”
这意味着,陆皖青手中除了情报司明面上的力量,那些隐形的家族助力,被剥夺了。
“好。”陆皖青依然只回了一个字。
陈以哲终于忍不住了,他上前一步:“老大!你......你最近到底怎么了?这不像你啊!”
“你看你,”陈以哲语速加快,“以前你也会权衡利弊,也会跟部长......跟老爷子有分歧,但你绝不会像这次这样,明知道是火坑......”
“还为了......为了贞理指挥官的事,把什么都搭进去!违逆老爷子的意思,搞到现在自己一身伤,停职调查的停职调查,收回权限的收回权限,这叫什么事啊!值得吗?”
值得吗?陆皖青心中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嘀——嘀——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两声短促的汽车喇叭声。
声音并不响亮,但这是陆家私人悬浮车的提示音。
它在寂静的医院夜空下,传递一个命令:下楼。
陈以哲的脸色瞬间变得更难看,他指了指窗外,声音发苦:“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老爷子这是亲自来‘请’你回去了!”
“这下真是......没苦硬吃啊!”
陆皖青沉默地站起身。
左手扶着受伤的右臂,动作有些迟缓。
他没有看陈以哲担忧的眼神,只是平静地整理了一下病号服的衣领,迈步向门口走去。
“老大!”陈以哲在他身后喊了一声。
陆皖青没有回头,径直入了陆家的私人悬浮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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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家大宅的地下密室,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旧木和陈年香料的沉郁气味,但此刻,更浓烈的是血腥味。
鞭子破空的声音短促,每次落下,伴随着皮开肉绽的闷响。
陆皖青跪在冰凉的黑曜石地板上,上身病服早已被褪去,裸露的背部纵横交错着数十道新鲜的血痕,旧伤叠着新伤,有些地方刚刚凝结的血痂再次被撕开。
他咬紧了牙关,额头上、颈侧的青筋暴起,冷汗浸湿了鬓角,顺着下颌滴落。
陆振山坐在他身后几步远的一张高背扶手椅上,面容隐在阴影里,手中缓缓转动的两颗乌黑磁石。
他沉默地看着儿子挺直的脊背,眼神复杂难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