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马权以为这场艰难而短暂的对话即将结束,准备开口询问她(莲)的伤势是否需要进一步处理时,阿莲却猛地抬起头来。
这一次,她(莲)的目光不再游移,尽管依旧疲惫不堪,却骤然变得锐利而冷静,仿佛一名真正的技术人员在汇报关键数据,那锐利甚至暂时压倒了身体的虚弱。
“老李……他找过你了。”
她(莲)的语气是肯定的,而非疑问,显然对李国华的风格和判断极为了解。
“磐石堡垒……他(李国华)应该已经告诉你那地方的本质了。
希望之地?
或许是。
但更是吞噬一切的钢铁旋涡。”
她(莲)深吸了一口气,这动作引得她又是一阵压抑的咳嗽,身体微微颤抖。
但她(莲)强行压下不适,眼神变得更加专注,甚至带上了一种看透迷雾般的忧虑:
“‘铁手’那个蠢货、屠夫……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崛起,掌控营地大半武力,背后并非完全没有依仗。”
阿莲的声音压得极低,确保只有马权能听见,语气中充满了对铁手的厌恶,但更多的是一种对潜在危险的警惕:
“虽然痕迹被抹得很干净,但他(铁手)生前的一些动作,尤其是对堡垒情报的异常关注和某些资源的流向,都隐约指向堡垒内部某个……不那么守规矩的派系。
他一直在为进入堡垒做准备,或者说,为他背后的主子铺路。”
她(莲)的眼神变得更加凝重,仿佛在透露一个极其危险的秘密:
“清理他核心区域残留的电子设备碎片和数据存储残骸时……我的助手发现了一条被多次加密又试图销毁的残留信息。”
阿莲的语速不快,确保马权能跟上并记住每一个细节:
“一条关于进入磐石堡垒的、未被记录在官方图纸上的密道信息。
根据结构分析和零星代码比对,推测很可能是堡垒早期建造阶段,某个承建商或军方秘密项目预留的紧急逃生或物资输送通道之一,后期可能因规划变更或出于安全考虑被官方废弃、封存甚至刻意从蓝图中抹去。
不知‘铁手’或者他背后的人,通过什么代价高昂或极其偶然的渠道,获取了它的空间坐标和……一部分残缺的通行验证密钥。”
接下来,她(莲)报出了一串极其复杂、混合了字母、数字和特殊符号的坐标序列,精确到了经纬度及海拔修正参数。
紧接着,又是一段更晦涩难懂、似乎缺失了核心片段的能量频率编码或者说激活指令的残码。
“这条密道,” 阿莲继续道,声音低沉而严肃:
“入口位于我们现在位置的西北方向,直线距离约六十七至七十二公里之间的‘黑石峡谷’最深处。
那里地势险峻,辐射残留异常,罕有人至。
入口采用了光学迷彩、地质拟态以及某种……我们无法完全解析的能量偏转力场进行多重伪装,常规探测手段极难发现。
它最大的价值在于,它完全绕开了堡垒外围那层层叠叠、守卫森严的主入口、检查站以及无孔不入的身份识别与生命扫描区。”
“但是,” 她话锋一转,眼神锐利如刀:
“未知,往往意味着远超预估的风险。
废弃数十年甚至更久,内部结构是否稳定?
是否有未知的陷阱或休眠的自动防御系统?
能源管线是否泄漏?
是否存在因力场扭曲而诞生的怪异生物?
或者……最坏的情况,这条密道是否早已被堡垒内部的某些势力发现,并被反向利用,布置成了请君入瓮的死亡陷阱?
‘铁手’至死都只是囤积情报却迟迟不敢真正启用这条通道,本身就足以说明问题。”
她(莲)说完最后一句,深深地看了马权一眼。
那目光复杂到了极点:
有一丝提供关键情报后如释重负的疲惫,有对未知前路的深切忧虑,有依旧无法化解的怨怼疏离,或许……
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莲)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于马权即将踏入如此险境的……难以言喻的触动。
那触动并非关心,更像是对命运无常、对过往羁绊的一种本能反应,冰冷而苦涩。
然后,她(莲)不再有任何言语,也没有等待马权的回应或提问,决然地、用尽最后力气般转过身。
那位一直紧张关注着的女技术员立刻上前搀扶住她(莲)几乎要软倒的身体。
阿莲没有回头,任由技术员搀扶着,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却又异常坚定地,走向那片虽伤痕累累却依旧顽强挺立的生态区穹顶之下。
她(莲)的背影在篝火与月光的交织下,显得那么单薄、脆弱,仿佛随时会被沉重的夜色吞噬,却又透着一股经历过绝望与死亡洗礼后,不屈不挠的孤独与坚持。
马权站在原地,如同脚下生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