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官道的辙痕,发出单调的、沉闷的咯吱声。
赵婉儿斜靠在马车内最柔软的锦垫上,窗纱被风掀起一角,漏进来的天光是灰蒙蒙的。
她没动,只是眼睫颤了颤,目光落在自己摊开
的掌心里,躺着的一截剑尖。
约莫三寸长,断口参差不齐,像被巨力硬生生拗断的。
剑身原本应该光滑如镜的地方,如今蒙着一层细细的裂痕。
她食指的指腹,无意识地在那截断的,剑身上来回摩挲。
动作很轻,很缓。
指尖传来金属冰凉的触感,还有断口处细微的、刮擦皮肤的粗糙感。
“小姐……”
小芸的声音在对面响起,小心翼翼,怕惊扰到她。
赵婉儿沉默不语。
“天星城快到了。”
小芸往前挪了挪身子,声音放得更柔,带着刻意的、轻快的调子。
“我听说,这次万象商会的拍卖会是十年才举办一次,好多平时见都见不着的宝贝都会拿出来。”
“到时候肯定热闹极了,小姐您……”
“热闹?”
赵婉儿开口,声音有些哑,像许久没说过话。
她终于抬起眼,看向小芸。
那双曾经清澈温婉的眸子,如今像是蒙了一层灰雾。
“再热闹,又能如何?”
小芸喉咙一哽,后面那些话,全都卡在嗓子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马车里又静下了来。
只有车轮碾过石子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赵婉儿重新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截剑尖。
她的拇指移到断口最锋利的那一处,微微用力,按了下去。
刺痛传来。
很细微,但清晰。
“小芸,你说……他被风灵鹰围攻的时候,疼不疼?”
赵婉儿忽然问道,声音轻得像是在耳语。
小芸的脸唰一下白了。
“小姐!您别……别这么想!”
她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凌前辈他……说不定没事,说不定只是情况比较危险,才会有剑在那里。”
“是吗?”
赵婉儿扯了扯嘴角,那是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可这真的可能吗?”
“那么多风灵鹰……”
赵婉儿闭上眼。
脑海里是烈风谷那片,被狂风撕扯的天空,是鹰王猩红的眼睛和掀起的飓风,是那道毫不犹豫挡在她身前的青衫背影。
还有最后那一声。
他回头看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很平静地说:
“走。”
然后转身,迎向那片遮天蔽日的羽翼和利爪。
而她却抱着那颗青纹蛋,死命地逃,逃出山谷,逃到安全的地方,瘫软在地,回头望去只有风声。
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妖兽愤怒的嘶鸣,和剑刃断裂的、清脆到刺耳的声响。
与赶来的族老和父亲一起,烈风谷寻找了三天。
最终只在当时交战的地方,找到这一截断剑。
凌霄道友,尸骨无存。
这个认知像一根烧红的铁钎,在她心口反复搅动,搅了二十多天,搅得她整夜整夜睡不着,一闭眼就是风灵鹰那双猩红的眼睛,和这断裂的剑身。
“都是因为我……”
赵婉儿喃喃道,声音抖得厉害。
“如果不是我任性,非要偷跑出去取蛋……”
“如果不是我太弱,拖累了他……”
“如果不是我,请求他一起行动,他根本不会……”
“小姐!”
“不是您的错!真的不是!要怪就怪那些贪心的散修,怪那只发疯的鹰王!”
小芸再也忍不住,扑过来握住她冰凉的手,眼圈通红。
“凌前辈他是……他是见义勇为,他是侠义心肠!”
您不能把别人的罪过,都揽到自己身上啊!”
赵婉儿任由她握着,没挣开,也没回应。
只是眼泪终于掉下来,一颗一颗,砸在掌心那截断刃上,洇开小小的、深色的圆点。
马车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
“……可不是嘛!就前些日子,熔岩谷那头!”
“青阳门一个长老带着弟子,差点被魔修弄死!”
“魔修?”
“八大宗门不是在严查魔修?”
“他们还敢出来作乱?”
“这谁知道,听说是魔修控制了筑基后期的熔岩巨蜥,想要杀人。”
“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一个年轻的筑基剑修突然冒出来,硬生生跟那头熔岩巨蜥打得有来!”
“听说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