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布置的隐藏阵完好无损,阵纹流转顺畅,没有触发预警。
看来王虎如我所料,还能破解阵法。
林言心念一动。
暗幽林深处,一片被藤蔓与畸形灌木,半掩的洼地边缘。
凌霄的身影如同墨汁滴入深潭,悄无声息地从一株鬼面榕的阴影中剥离出来。
腐叶与湿土的气息阴冷刺鼻,混杂着某种陈年树汁的微涩。
凌霄背贴着树干,缓缓运转灵韵之眼。
视野切换。
世界褪去色彩,化为流动的、明暗不一的灵韵光团。
沼泽中央,一团深青色的灵韵盘踞着,凝实、冰冷,带着黏稠的湿意——玄冥蛇。
它盘绕的核心处,几点幽蓝如鬼火的灵韵静静摇曳,那是阴冥草。
一里外,王虎那土黄色的灵韵光团清晰可见。
视野拉远,微弱许多的练气期灵韵光团,零散的散布在林木间,移动缓慢。
人类的,妖兽的都有。
林言的“视线”正要收回,却骤然定格在东北方向,约五里之外。
两团练气期带有血红色的灵韵,正以极快的速度在林间穿行。
林言眉头微蹙。
血刀宗的人……
看灵韵移动的轨迹,不断微调方向,移动速度极快,像是在追逐某个目标残留的痕迹。
出现在这暗幽林深处,追得这么急?
他们在追赶什么?
血刀宗的一切行动,都尽量给他们破坏了,不能让他们顺心。
林言心念一动。
暗幽林东北方,距离那两团血红灵韵的前方,约百丈的一处洼地地下,一个分身悄然凝实。
分身的气息彻底收敛,如同死物。
听风吟发动,风穿过林隙带来只言片语,带来断断续续的声响。
“……快点,这边有踩断的痕迹!”
一个略显沙哑的男声,带着急促。
“妈的,滑得像泥鳅……”
“上面说了,生死不论!”
“绝对不能让他,把手里的东西漏出去!”
另一个更显阴狠的声音接上,语气有些焦躁。
脚步声、衣物刮擦灌木的窸窣声迅速远去。
岩缝中,林言眼神一凝。
手里的东西……漏出去?
血刀宗在追杀灭口。
暗幽林靠近云琅宗势力范围边缘,但并非血刀宗的活动区域。
他们如此冒险深入,不惜在可能遇到其他宗门修士的地方动手灭口……
有人拿到了不该拿的东西,或许是这些年血刀宗,暗中杀害其他宗门弟子的证据,总之是血刀宗急于掩盖的。
而且这东西的分量,还不轻。
血刀宗……冯厉的手笔?
还是血屠直接下的令?
不管是什么,既然撞见了,就没有放过的道理。
必须拿过来。
不能让蠢货冒失的,将血刀宗的底裤都抖出去,引起宗门大战。
谎言计划的推进,最关键的一步即将完成,可不能出现任何问题。
什么时候抛出证据,抛给谁,能造成多大的波澜,要控制在我的手里。
先派一个分身,去找那个带着东西的人。
万象归真悄然发动。
神识如细腻的触须,以分身为中心向着四周蔓延,捕捉着一切痕迹,连最细微的气息也不放过。
被踩踏后未能完全回弹的,草茎倾斜的角度;
断裂的蕨类植物汁液新鲜程度;
泥土上浅淡到,脚印轮廓中残留的微不可察的气息;
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属于逃亡者的汗味与淡淡的血腥气……
信息碎片在神识中拼合。
一道仓惶、断续的逃遁路线被勾勒出来。
方向曲折、迂回,试图借助复杂的地形摆脱追踪。
但显然对暗幽林不够熟悉,或者说是太过匆忙,留下了更多被迫改变的痕迹。
痕迹指向西北,更深的林区。
分身身形如墨滴入水般,无声沉入地下。
他沿着这条逃亡的痕迹逆向追溯,向着逃亡者追去。
分身在地下穿行,神识如最精细的梳子,梳理着上方土层传递下来的每一丝异常震动、每一点气息残留。
逃亡者的痕迹越来越新,越来越清晰,甚至能“嗅”到那愈发浓烈的、混合着恐惧、伤痛与绝望的味道。
距离……不远了。
暗幽林的风穿过阵法无形的屏障,带来远方沼泽特有的、阴冷的水汽和淡淡的腐败花香。
林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冰凉的布料。
现在,先将王虎这边的戏码演完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