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眉毛一挑,刚想追问这其中的门道,女娲却突然收声。
这位圣人并没有在这个让秦风心惊肉跳的话题上继续深挖,反而轻轻一挥手。
宽大的衣袖拂过虚空,像是抹去了一层看不见的尘埃。
原本大殿中央那幅关于人族诞生的静态浮雕,突然活了过来。
光影交错,时空倒流。
画面中,一个身着古朴兽皮的女子,正伫立在浑浊的河畔,手中捏着一团黄土。
那是成圣之前的女娲。
她脸上带着纯真与希冀,每一次挥洒泥点,都伴随着一阵清脆的欢笑。泥点落地,化作一个个活蹦乱跳的人族,对着她顶礼膜拜,口呼圣母。
紧接着,九天之上,风云突变。
无边无际的功德金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那是天道的赏赐,是成圣的基石。
整个洪荒都在颤抖,万灵都在欢呼。
画面神圣而宏大,足以让任何一个修道者看得热血沸腾,恨不得以身代之。
“很风光,是吧?”
站在一旁的女娲本尊,看着当年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冷笑。
“哪怕过去了亿万年,这依旧是洪荒最津津乐道的传说。女娲造人,功德成圣,从此不死不灭,享尽世间荣华。”
“可是,秦风。”
“你再仔细看看。”
女娲手指一点。
画面陡然拉近,透过那层璀璨到刺眼的功德金光,秦风看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那些看似祥瑞的金光,并没有融入女娲的体内成为她的力量。
相反。
它们在接触到女娲神魂的一瞬间,迅速冷却、凝固、变形。
咔嚓。
咔嚓。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那无量功德化作了一道道刻满了天道符文的金色锁链。
这些锁链无声无息,却又无处不在。
它们穿透了女娲的琵琶骨,缠绕住她的四肢,甚至深深勒进了她的神魂深处,将那个原本灵动、自由的先天神圣,死死地捆绑在了一个名为“圣位”的虚空王座上。
随着最后一道锁链扣紧。
画面中的女娲,眼中的灵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淡漠的苍白。
她高高举起双手,看似是在接受天地的加冕,实则是在这具金色的枷锁中,发出了无声的哀鸣。
“这……”
秦风瞳孔震动。
虽然早就猜到圣人受制于天道,但也没想到会这么具象,这么……惨烈。
这哪里是成圣?
这分明就是无期徒刑,而且还是带着黄金镣铐游街示众的那种!
“看清楚了吗?”
女娲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奈。
她转过身,不再看那幅令她作呕的画面,而是盯着秦风,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自成圣那日起,那个会哭、会笑、会因为捏出一个泥人而开心半天的女娲,就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只是一个叫‘女娲娘娘’的符号。”
“我之一言一行,皆要顺应天数。我爱我创造的人族,视他们为子女,可当妖族屠戮人族炼制屠巫剑时,我只能看着。”
女娲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却没有流血,只有金色的圣力在激荡。
“因为天道说,妖族掌天,巫族掌地,人族当兴却需历经磨难。”
“所以我不能出手,不能复仇,甚至连一句狠话都不能说。”
“等到天塌地陷,人族死伤殆尽,天道又说,该你出场了。”
“于是我就得像个听话的泥瓦匠,拿着五色石去补天,去收拾这烂摊子,去赚取那让人恶心的功德。”
“我名为圣母。”
女娲深吸一口气,眼眶微红,却倔强地没有落下泪来。
“实则,不过是一个维持洪荒稳定的……高级修复工具。”
大殿内一片死寂。
只有那幅浮雕还在不断循环播放着成圣的画面,一遍又一遍,像是在嘲笑这所谓的圣人至尊。
秦风没有说话。
他看着眼前这个卸下了所有光环、露出累累伤痕的女人,心中的那点旖旎早已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同为棋子的愤怒,以及一种想要掀翻这棋盘的冲动。
难怪她会对自己这个“变量”感兴趣。
对于一个被关在金色牢笼里亿万年的囚徒来说,哪怕是一只飞进来的苍蝇,都代表着外面那个自由的世界。
更何况,自己不是苍蝇。
是把锤子。
“所以,你找上我。”
秦风打破了沉默,语气不再调侃,而是带着几分认真。
“是因为我不在那该死的剧本里?”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