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有鼾声响起。
推开破木门,立刻就闻见一股劣质酒气。
银子娘蜷在炕角哆嗦。
炕的另一头费大肚子睡的死沉,姿势四仰八叉,嘴角挂着油渍和口水。
炕沿下三个小萝卜头挤作一团。
他们穿着露棉絮的开花棉袄,正用脏兮兮的手背抹着眼泪低声啜泣。
孩子们都穿着大人棉袄改的破旧衣衫,小脸冻得发青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因为寒冷恐惧,身体不住地哆嗦着。
见丁锋进来,仨孩子吓得立刻噤声。
银子娘见丁锋去而复返,挣扎着想从炕上坐起来。
“大外甥,造孽啊,又劳你费心。”
丁锋眼神冰冷,对银子道:“弄盆凉水来。”
银子迟疑了一下还是照做了。
丁锋接过水盆,毫不客气,兜头盖脸就泼在了费大肚子身上。
费大肚子一个激灵惊醒,冻得直哆嗦,抹着脸上的水骂骂咧咧。
“哪个王八羔子,哎呦?大外甥?你咋又来了?”
他看到丁锋阴沉的脸,酒醒了大半,心虚地往后缩了缩。
“老舅,钱呢?”
费大肚子眼神躲闪:“钱?钱都抓药了。”
“哦,药呢?拿出来我看看,我开的方子里可没有多金贵的品种,五块大洋够你搬一麻袋了吧?”
费大肚子被吓得一哆嗦,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丁锋懒得跟他废话,上前一步揪住他的衣领,直接从他怀里摸出个空空如也的破钱袋,又伸手进他棉袄内兜,果然摸出几个铜子还有一张揉得皱巴巴的当票。
拿起当票一看丁锋被气笑了。
当票上赫然写着典当一件半旧棉袄得钱三百大子儿,日期就是今天。
“老舅你可真行,钱买了酒肉吧?这还当了棉袄?你钱花哪了?说实话!”
银子和她娘闻言顿时面如死灰。
费大肚子见事情败露,索性耍起无赖,瘫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干嚎。
“俺没法活了啊,手气背啊,惦记多给孩子们赚点,结果都归了宝局子,外甥你有钱,是打散马子的大侠客,再帮衬帮衬俺吧,俺以后当牛做马报答你啊。”
丁锋眼神更冷,他知道对这种滚刀肉讲道理没用。
他松开费大肚子,从医疗包里取出够吃三天的磺胺和维生素片,交给银子仔细说了说用法。
“银子这药你收好,按时给你娘吃能保命,粮食我回头让小憨子再送些过来,够你们过个好年,但记住,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家。”
说完他看也不看地上撒泼的费大肚子,转头对银子娘道:“舅母你好生养着,咱们这门远亲缘分尽了。”
说完这句话,丁锋转身就走。
费大肚子这下慌了,见丁锋真不管他,还要断了他以后揩油的道儿,扑上来想抱丁锋的腿。
“外甥,外甥你不能走啊,你走了俺们咋活啊。”
丁锋侧身躲过,费大肚子一下扑空,跌了个狗啃泥。
他居高临下,冷冷道:“我救的是舅母的命,不是填你这无底洞。”
银子这时候噗通跪在了地上:“表哥,我爹不是东西,我实在没脸再说什么,您走吧,就当没我们这门亲戚,我去县城挣快钱还您。”
“妹妹,你要赚什么快钱?”
费大肚子也帮腔:“是啊,你能赚什么钱?可惜你不是个男儿身,农活干不快,也当不得扎觅汉,也就能让铁头那傻小子偷点粮食送来,唉,他老娘也快饿死了,能给多少?”
银子咬牙道:“爹!你知道家里熬粥的杂粮是铁头给的?”
“你挖野菜能挖来糁子么?肯定是那小子对你有意思,没少动手动脚吧?真不要脸。”
银子站起身,梗着脖子说:“是啊,我不要脸,我的脸换来的是弟弟妹妹的命!我赚快钱去,去白房子,帮你赚嚼谷。”
丁锋摆手:“妹妹,你这话是给我听的吧?”
他知道这白房子可不是医院,而是旧社会的暗娼所,比妓院要低级,接待的都是杂役和下苦人,骆驼祥子里有载,小福子被卖到西直门外,在这种地方上吊殒命。
银子苦笑:“哥,我不奢望你再帮我,这三片药的情我也还不上,我一个女人,也没甚本事,只能这样了。”
丁锋叹气:“唉,明天我去县城,找宝局子把钱要回来,别再提去白房子的事了,我不能让自己表妹进火炕,歇着吧。”
他说完转身出了门,驾着马车就要回望牛山。
银子追了出来,冲着远去的丁锋喊:“哥,明天我跟你去,郭龟腰是走脚的,我找他也帮忙。”
丁锋没有回头,银子的声音送进了耳朵,他嘴角扬起,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回到了望牛山,和绣绣说了银子的遭遇,绣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