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前,手中的茶盏“哐当”落地,摔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溅湿了他的靴子,他却毫无知觉。他只是死死盯着天幕,盯着那行“诛其九族,掘其祖坟,挫骨扬灰”的字,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回荡——
完了。
一切全完了。
他甚至来不及去想,为什么会有“天幕”这种神鬼莫测的东西,为什么天幕上会显示“未来”的景象,为什么那个“未来”的范永斗会做出那些事......
他现在只知道一件事:洪武皇帝朱元璋,已经看到了这一切,并且下了旨!
以那位洪武爷的性子,以他对贪官污吏都剥皮实草的狠辣手段,对待“通敌卖国”的“汉奸”,会是什么下场?
范明不敢想,却又不得不去想。天幕上的字,已经给出了答案。
那不仅是给李文忠的旨意,那是给全天下看的檄文,是给这八家判的死刑,而且是株连九族、挫骨扬灰的极刑!
“范......范兄......”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是梁家的代表梁胥,他瘫在椅子上,面无人色,“我们......我们怎么办?跑......跑吧?”
“跑?”范明喉咙干涩,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往哪跑?怎么跑?”
他猛地转身,指着窗外:“你们听!仔细听!”
众人凝神,透过最初的惊恐喧哗,他们听到了——
介休城外,隐约传来了军队集结的号角声!城内街道上,则是衙门差役急促的奔跑声、呵斥声,以及百姓惊恐的议论声交织在一起。
“那是......卫所的兵?”靳家的靳文声音发抖。
“不止。”范明惨笑一声,眼中是彻底的绝望,“你们以为,天幕只有我们能看到吗?”
“山西的布政使、按察使、都指挥使,各府州县的大小官员,守城的千户百户,还有这满城的百姓......他们都看到了!他们都听到了陛下的旨意!”
他走到花厅门口,猛地拉开门,也带来了更清晰的声音——
远处传来兵马司吏目的高声吆喝:“奉上谕!全城戒严!四门紧闭!凡范、王、靳、梁、田、翟、黄、卫八姓之人,一律不得出城!违者格杀勿论!”
近处,则是范家宅院外,已经响起了急促的拍门声和粗鲁的吼叫:“开门!官府查案!快开门!”
“看到了吗?”范明回头,看着面如死灰的众人,声音空洞,“我们,已经成了瓮中之鳖。别说跑出山西,我们连这介休城,都出不去了。”
王崇挣扎着爬起来,抓住范明的袖子,涕泪横流:“范兄!范兄你最有主意!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啊!我们可以......可以去找北元!”
“对!北元!我们给他们钱,给他们粮,让他们派兵来接应我们!只要逃到漠北,朱元璋就奈何不了我们了!”
这话一出,几个还没晕倒的人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是啊,北元!虽然退到了漠北,但实力犹存,而且一直对大明怀有敌意。如果他们能带着巨额财富投奔,北元应该会接纳......
“找北元?”范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甩开王崇的手,指着天幕,厉声道,“王崇!你醒醒吧!你看看天幕上放的是什么!”
“是‘我们’的子孙,把大明的粮草军械卖给建州女真,帮着鞑子打大明!现在,在陛下眼里,在天下人眼里,我们就是‘天生的汉奸胚子’!就是‘里通外国’的卖国贼!”
“这个时候,你想去找北元?”范明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绝望的尖锐,“你是嫌我们死得不够快,不够惨吗?”
“你是想坐实我们‘通敌叛国’的罪名,让陛下有理由把我们八家的祖坟刨得更彻底,把我们的骨头烧得更碎吗?”
王崇被吼得愣住,随即瘫软下去,捂着脸呜呜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