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自即日起,所有宗室子弟,无论长幼,除学习经史子集外,必须增修‘实务科’!何为实务?农桑、水利、医药、算学、律法!”
“要给朕请最好的老师来教!每季考核,不合格者,削减岁禄,屡教不改者,降等削爵!”
他要从根本上改变宗室子弟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只知享乐的现状。
“其二,仿太祖增设《宗室功德篇》之意,但要更具体!”
“规定:所有亲王、郡王,就藩或受封后,三年之内,必须在其封地或指定州县,至少完成一件‘利民实政’!”
“或是兴修一处水利,能灌溉千亩良田;或是捐建一所义学,能容纳百名贫寒子弟;或是编纂一部像《救荒本草》那样能切实惠民的书;或是推广一种新式农具、新耕作法......”
“做什么,由他们根据地方情形自定,但必须做!必须让百姓得到看得见、摸得着的实惠!”
“这件事,纳入宗室考绩核心!”
“做得好,朝廷不吝褒奖,岁禄可增,恩荫可厚,甚至其子孙袭爵时可获优叙。”
“做不好,或是敷衍了事、欺上瞒下——”
朱瞻基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那便视同无功于国、有害于民,严惩不贷!轻则削减护卫、罚没岁禄,重则......革去爵位,废为庶人!”
杨士奇听得心惊肉跳,但也深深震撼。皇帝这是要以强力手段,逼迫宗室转向,将他们从国家的蛀虫,变成或许能有所贡献的群体。
他深吸一口气,躬身道:“老臣领旨!必当精心拟定,务求周密可行。”
“第五,”朱瞻基看向户部尚书夏原吉,“夏尚书。”
“臣在。”
“即日起,重新核定所有宗室岁禄!以往按爵位高低定额发放的旧制,要改!改为‘基础岁禄’加‘功绩补贴’!”
“基础岁禄保证其基本生活,功绩补贴则与其‘利民实政’的考评结果挂钩!做得好,补贴可远超基础;做得差,就只能拿基础,甚至基础都要扣减!”
“同时,给朕彻底清查各王府田产、店铺等‘王庄’、‘王店’!”
“凡有强占民田、与民争利、偷逃税赋者,一律查没,发还原主或充公!从今以后,各王府除朝廷拨给的岁禄和合法经营的少量田产店铺外,不得再有其他产业,更不得插手地方政务、经济!”
这是要从经济根源上限制宗室盘剥的能力。
夏原吉面露难色:“陛下,此举牵涉甚广,恐引宗室剧烈反弹......”
“反弹?”朱瞻基冷笑一声,指着天幕上那还在冒烟的废墟,“看看那是什么?那是他们未来的下场!”
“是愿意现在被朕管束,做些实事,留个好名声,保子孙安宁?还是想像襄藩那样,几百年后被人从坟里刨出来烧成灰?”
夏原吉悚然一惊,连忙躬身:“臣明白了!臣即刻去办!”
“第六,”朱瞻基最后将目光投向自己的长子,年仅九岁的太子朱祁镇,此刻都怯生生地看着父亲。
朱瞻基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揽住儿子的肩膀。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上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温和与沉重:
“镇儿,你们看见了吗?”
朱祁镇点点头,眼中还有未散的恐惧。
“天幕上被烧成灰的,是你的叔叔,是你未来的侄子、孙子。”朱瞻基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他们为什么会有那样的下场?”
“因为他们,或者他们的子孙,忘记了身为朱家子孙的责任,只知道欺压百姓,享乐挥霍。”
“你要记住,”朱瞻基的目光无比严肃,“将来,无论你们谁坐上这个位置,无论你们是皇帝,还是藩王,第一要记住的,不是天潢贵胄的尊荣,而是‘民为邦本’这四个字!”
“百姓能供养你们,也能掀翻你们!对百姓好,做些实实在在的好事,百姓会记得你们的好,就像他们记得周宪王那样。对百姓坏,就算你活着时没人敢动你,死了几百年,你的骨头都可能被挖出来烧掉!”
这或许是历史上,第一次有皇帝用如此直白、甚至恐怖的方式,向皇子阐述“民本”思想与自身安危的关系。
朱祁镇似懂非懂,但父亲眼中那深切的痛苦和决绝,却深深烙印在他幼小的心灵中。
“王瑾。”朱瞻基站起身。
“奴婢在。”
“将太祖、太宗、仁宗皇帝在天幕显现后所下的相关旨意,以及朕刚才的旨意,还有天幕所示襄藩、周藩的对比,全部编纂成册,取名......《宗室鉴戒录》。”
朱瞻基缓缓道,“刊印之后,不只发给所有宗室,从亲王到最低等的奉国中尉,人手一册。”
“更要发给京中五品以上官员,地方知府以上官员,甚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