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震惊很快转化为深深的思索。
朱元璋死死盯着天幕上那个叫李大牛的农民,看着他跪在属于自己的二十亩田地里,捧起泥土贴着脸哭泣,看着他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
这一幕,太熟悉了。
洪武元年,他下诏承认农民在战争期间开垦的荒地归其所有,减免三年赋税。那时候,他也见过这样的眼神——那些分到土地的农民,也是这样跪在田埂边,捧着泥土哭泣。
“土地......土地......”
朱元璋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眼神渐渐清明。
他终于明白李鸿基的可怕之处了。
这个逆贼,不仅懂军事,更懂人心。
他用血腥的清算获取百姓的复仇快感,用分发的粮食解决百姓的生存需求,用焚毁的契书赋予百姓人身自由,最后——用分田,给了百姓安身立命的根本。
“有了土地,就有了根。”
朱元璋低声自语:
“有了根,就会拼命守护......”
“父皇!”
朱标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这逆贼如此行事,必遭天谴!士绅官吏岂会坐以待毙?天下富户岂会任由宰割?这‘华国’不过是昙花一现,必不能长久!”
朱元璋看了朱标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但他没有责备,只是缓缓道:
“标儿,你说得对,也不对。”
他重新坐下,手指继续敲击扶手,声音恢复了帝王的沉稳:
“这逆贼的行事,确实极端,确实暴烈,确实会激起天下士绅官吏的拼死反抗。但是——”
朱元璋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天幕上那些领到田凭、跪在自己土地上的百姓:
“但是你看这些百姓。他们之前是什么?是佃户,是奴仆,是流民,是随时可能饿死在路边的蝼蚁。”
“可现在呢?他们有地了,有根了,有希望了。你猜猜,如果有人想从他们手里夺走这些土地,他们会怎么做?”
朱标张口欲言,却说不出来。
朱元璋替他回答了:
“他们会拼命。会像护崽的母狼一样拼命。因为他们知道,失去了这些土地,他们就又变回了蝼蚁,变回了随时可能饿死的流民。”
“这就是这逆贼最高明的地方。”
朱元璋的语气带着一种复杂的、近乎钦佩的意味:
“他不是在收买人心,他是在制造‘自己人’。他让这些百姓从‘大明的子民’,变成了‘华国的子民’。”
大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听懂了朱元璋话中的含义——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农民起义了。
这是一场彻底的社会革命,是要把延续千年的社会结构连根拔起,重新塑造。
而最可怕的是,从目前天幕所示来看,李鸿基正在成功。
“不过......”
朱元璋忽然话锋一转,语气转冷:
“这逆贼终究还是太天真了。”
他站起身,走到御阶边缘,俯视着跪伏在地的群臣:
“他以为焚毁契书、分田到户,就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他以为杀光官吏士绅,就能天下太平?笑话!”
朱元璋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帝王的威严和杀伐决断:
“没有官吏,谁来收税?没有士绅,谁来教化?没有富户,谁来流通货物?他李鸿基手下那些大头兵,会种地吗?会算账吗?会断案吗?”
“他现在能靠抄家得来的粮食养活百姓,可那些粮食吃完了呢?新种的庄稼要等到秋天,这中间的青黄不接怎么办?”
“他现在能靠血腥镇压维持秩序,可等百姓的新鲜劲儿过了,发现日子并没有变得那么好,开始有怨言了怎么办?”
朱元璋一连串的发问,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他说的每一个问题,都是实实在在的治国难题。不是靠一腔热血、几场杀戮就能解决的。
朱元璋最后总结道:
“所以,这‘华国’成不了气候。李鸿基或许能逞一时之快,但终究会败——不是败给大明的官军,而是败给他自己那一套行不通的‘法子’。”
说完这番话,朱元璋似乎耗尽了力气,缓缓坐回御座。
但他眼中的火焰并未熄灭,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烈。
因为他知道,虽然李鸿基成不了气候,但他揭露的问题——官吏腐败、士绅横行、土地兼并、民不聊生——都是真实存在的。
而且,就发生在他朱元璋建立的大明朝。
“传旨。”
朱元璋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所有文官武将竖起耳朵。
“第一,将天幕所示《奉民讨皇帝、士绅、官吏、富户檄》,及之后所有‘华国’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