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桓陷入了巨大的矛盾与恐惧。
紧接着赵桓看到自己亲自入敌营......被扣留......阶下囚......
顿时,赵桓的冷汗浸透了内衫。
这画面比之前所有描述都更具体,更屈辱,更让他感到切身的恐惧。
他能想象那种冰冷的地面,沉重的枷锁,敌将鄙夷的目光......
“不!朕宁死也不会如此!朕宁愿在汴京城头战死,也绝不会去受此奇耻大辱!”
赵桓煞白的疯狂摇头,他绝对不会去受此奇耻大辱。
紧接着,李鸿基说的平庸的愚蠢、怯懦的犹豫、短视的决策......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刀子,凌迟着赵桓的自尊与自信。
赵桓瘫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原来在后世眼中,他不是时运不济的悲情君主,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加速王朝灭亡的蠢货和懦夫!
而后,听到与他父皇同样的判决,落在了自己头上的时候。
赵桓感到一种冰冷的、灭顶的绝望,父皇受此刑罚,固然可怕,但父皇确实有“花石纲”、“宠六贼”、“联金灭辽”等实实在在的罪状。
而他呢?他那些“犹豫”、“愚蠢”、“懦弱”的罪,听起来如此虚浮,却又被定为亡国的关键,要承受与父皇同样的、甚至更耻辱的惩罚?
赵桓看到天幕上,力士们开始挖掘永献陵。那粗暴迅疾的动作,仿佛急于抹除一段不堪的历史。
他感到自己的心脏也跟着那铁镐的起落,一下下被凿击。
“我的陵寝......我未来埋骨之地......也要被如此践踏......”
一种混合着恐惧、屈辱和深深不甘的情绪吞噬了赵桓。
然后,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
校尉冲出墓道,惶惑地禀报:地宫之内,棺椁已开,内里空无一物,唯有叠放整齐的冠冕与龙袍!
衣冠冢?
赵桓愣住了,紧接着便听到李鸿基说的批判。
其中,每一句“空”,都像重锤砸在他的心上。
空......他的一生是空的?
他的挣扎、他的恐惧、他试图在这个疯狂时代保住江山的努力......都是空的?
甚至最后连尸骨都无存,只留下一座象征性的衣冠冢?
就连尸骨都无人能寻,无人愿寻!
这样的结果,比“挫骨扬灰”更让赵桓感到刺骨的寒冷和悲愤。
他未来的结局,竟是尸骨无存于异乡,连寻找和归葬都无人去做?
他可是大宋的皇帝啊!就算亡了国,难道连一点身后的体面都没有吗?
李鸿基接下来的话,更是点燃了他心中压抑已久的、对某个人的熊熊怒火:
“你的好弟弟赵构,给你修了这座永献陵,却连你的衣冠都不知该朝向何方——是朝向那沦陷的汴京故都?还是朝向那囚禁你至死的五国城?亦或是,朝向你这苟安一隅的临安朝廷?”
“这座坟,葬的不是你赵桓,葬的是你赵宋王朝那早已丧尽的尊严与魂灵!”
赵构!九弟!
赵桓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冲垮了恐惧——是了,父皇南逃避难时,传位给了自己。
那自己之后呢?
如果自己被掳北去,谁继承了皇位?
是赵构?
他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在康王时期就颇有声望的九弟!
李鸿基的话像毒蛇一样钻入他的脑海:赵构给你修了衣冠冢,却连你的衣冠都不知该朝向何方......
为什么是衣冠冢?为什么尸骨无存?是真的“无人能寻”,还是......无人愿寻?!
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涌现:赵构......他怕我活着回来!他怕我这个正统的皇帝、他的兄长如果还活着,或者尸骨归葬,会影响他皇位的合法性!
所以他根本就没想认真寻找我的尸骨!他甚至可能希望我永远消失在北国,这样他就可以安心做他的“中兴之主”!
“啊——!!!”
赵桓终于彻底崩溃了,直接从椅子上跳起来,像一头被困的野兽在资善堂内疯狂地踱步、嘶吼。
之前的恐惧、屈辱、不甘,此刻全部转化为对赵构滔天的恨意!
“赵构!赵构!朕的好九弟!原来是你!原来是你——!”
赵桓指着虚空,仿佛赵构就在眼前。
“朕在北国受苦受难,尸骨无存!你却在南方苟且偷安,坐享其成!”
“你给朕修这劳什子衣冠冢,是在可怜朕?还是在羞辱朕?”
“你连朕的尸骨都不愿找回来,是怕朕‘魂归故里’,扰了你的清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