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看到李鸿基的队伍终于转向永裕陵的方向时,宋神宗·赵顼感到自己的呼吸几乎停滞。
因为永裕陵——那是他未来的陵寝!
尽管此刻他才二十余岁,正值春秋鼎盛,但是想到自己的身后之名、身后之所,竟要以这种方式被一个后世“逆贼”评断、甚至可能摧毁,一种混合着愤怒、屈辱和深层恐惧的情绪攫住了他。
赵顼紧握着御座扶手,指节发白,目光死死钉在天幕上,看着李鸿基站在他那后世的陵墓前。
而后,李鸿基开口了,同样先是赞颂。
“眼前这座陵墓中,长眠着宋神宗赵顼!他,与之前我们审判的那些守成之君、昏聩之主,截然不同!”
赵顼愣住了,延和殿内,王安石、吕惠卿等人也屏住了呼吸。
“他,是一位真正的改革之君,一位向沉疴积弊发起冲锋的勇士!”
“在你之前,大宋已在‘三元’积弊中昏睡多年;在你之后,大宋更在党争倾轧中走向沉沦。”
“但就在这其间,有他赵顼在位的十八年,曾爆发出试图挽天倾的烈烈雷霆!”
每一句话,都像重锤敲在赵顼心头,却并非打击,而是......一种奇异的共鸣,一种被后世逆贼理解的震撼。
自他推行新法以来,承受了多少“变乱祖制”、“与民争利”、“启用小人”的攻讦?
即便在朝堂之上,反对之声也从未停歇。
他常常在深夜独对烛火,问自己:
“朕做的,到底是对是错?后世会如何评价朕?是像汉武那样毁誉参半,还是像隋炀那样遗臭万年?”
此刻,这个来自后世、看似杀气腾腾的“逆贼”,竟然用如此激昂的语调,肯定他的“胆魄”,将他与“苟安的先祖”划清界限。
赵顼感到胸腔里有一股热流在涌动,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欣慰,有酸楚,更有一种“知我者,竟在数百年后”的荒诞感慨。
接着,李鸿基开始逐条细数他的新政。
听到“青苗法......意在斩断豪强高利贷吸食民髓的魔爪”,赵顼的嘴唇微微颤抖。
这正是他推行此法最深层的初衷之一!
地方豪强趁青黄不接盘剥农户,朝廷若能以较低利息贷出钱粮,既能惠民,又能增国用,本是两全之策。
可如今在朝野,此法已被骂得体无完肤。
“农田水利法......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天下万顷良田得以灌溉......此乃实实在在滋养万民之政!”
赵顼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此法推行以来,各地奏报开垦的荒地、修复的陂塘渠堰数量,是他批阅奏章时难得的慰藉。
这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功绩。
“募役法......废除了沿袭千年的差役枷锁......更让那些原本免役的官绅豪强,亦需纳钱,此乃损有余以补不足之尝试,触及了特权之利!”
赵顼眼中闪过一丝锐光,触及特权之利——说得太对了!这才是反对声最烈的根源所在!
那些享有免役特权的官绅、寺观、豪强,才是此法最大的阻力。李鸿基一眼看穿了本质。
“市场法......平抑物价,意在打击巨商大贾囤积居奇、操纵市场之弊......”
“方田均税法......清丈天下田亩,按肥瘠定税,剑指豪强地主隐匿田产、转嫁税负之积弊!力求做到‘税负均平’,此乃历代仁人志士所欲行而未能行之壮举!”
赵顼越听,心潮越是澎湃。
这些他力排众议推行的政策,其核心意图、战略指向,被这个后世之人条分缕析,说得如此透彻、如此......公正!甚至带着欣赏!
仿佛他不是在评价一个已逝的帝王,而是在剖析一套充满理想色彩的政治蓝图。
赵顼甚至暂时忘记了李鸿基“逆贼”的身份,仿佛找到了一位跨越时空的“知音”。
当李鸿基谈到“将兵法”、“保甲法”、“保马法”、“军器监”等强兵之策时,赵顼的背脊挺得更直了。
富国,更要强兵!
这是他一贯的信念,听到“熙河开边”、“收复熙、河、洮、岷、宕、亹六州之地,拓边两千余里”,他的拳头暗暗握紧,眼中焕发出神采。
王韶不负所托!这开边之功,是他帝王生涯中最引以为傲的武功之一!是天幕上那些批评他“穷兵黩武”的言官们无法抹杀的实绩!
“此乃自燕云失陷后,汉家军队最大规模、最成功的战略进取!......此等武功,足以让你在赵宋诸帝中昂首而立!”
“比你那子孙在金人面前屈膝投降,强过何止万倍!”
“金人?”
赵顼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心中一凛。
大宋如今的边患主要是西夏和辽,金......是何方势力?竟能让他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