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精选上等瓷品,慰劳剿贼将士’。”】
【“啊?老爷,这......这会不会太明显了?”】
【管家愕然道。】
【“明显?”】
【余国栋终于转过身,脸上是瓷器商人特有的、温润表象下的冰冷:“朝廷要的是银子吗?是面子!是态度!我们把‘精瓷器’捐了,态度有了。”】
【“至于那些兵爷拿这些瓷器是盛饭还是当夜壶,关我们什么事?他们还能拿着瓷器去跟闯贼拼命不成?”】
【余国栋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窑厂升起的滚滚浓烟,语气漠然:“听说闯贼到了地方,专砸大户的瓷器库,说‘朱门酒肉臭,砸了这些无用的摆设’。”】
【“好啊,他们砸,我们‘捐’,总归是保不住。既如此,何必拿好东西去填那个无底洞?”】
【“对了......”】
【余国栋补充道:“通知窑厂所有匠户,这个月工钱暂发一半,另一半‘自愿’抵作‘助饷捐’。”】
【“就说东家已捐了价值数万两的瓷器,大家理应同心协力。谁有怨言,以后就不用来上工了。”】
【同时,朝廷诏令和“劝捐簿”像一场瘟疫,从通都大邑蔓延到县城乡镇。】
【“张老爷捐了五百两?啧啧,真大方!”】
【但其实张老爷只出了五十两现银,其余是用陈年旧债抵的。】
【“李员外把祖传的字画都捐了?真是忠义传家啊!”】
【但其实那字画是请人临摹的赝品,真迹早藏进地窖了。】
【“王掌柜关了铺子,全力助饷?感人肺腑!”】
【但其实王掌柜是趁机关了亏本的铺子,把伙计都遣散了,省下一大笔工钱。】
【士绅富户们各显神通,哭穷、装病、以次充好、虚报资产、转移财产、摊派佃户、克扣工钱......无所不用其极。】
【真正从他们自己口袋里掏出来的、实实在在的银子,少之又少。】
【而那些被转嫁的负担,却像沉重的石头,一块块压在了最底层的农民、工匠、小贩、佃户身上。】
【苏州郊外,佃户老陈看着庄头送来的新租契,上面白纸黑字多了“剿贼安民捐每亩五分银”,手抖得几乎拿不住纸。】
【“五分银......五分银啊!去年收成本就不好,交完租子只剩点口粮,今年这又加......这不是要逼死我们吗?”】
【老陈的老伴捶着炕沿哭。】
【“庄头说了,谁不交,就是不通王化,心里向着闯贼,要送官哩!”】
【老陈蹲在门口,抱着头:“闯贼......闯贼真像他们说的,分了田,就不收租?”】
【“可那是杀头的罪过啊!”】
【“杀头?”】
【老陈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饿死不是死?逼死不是死?听说北边,跟着闯王,真有饭吃......”】
【景德镇的瓷器匠人阿贵,拿着这个月只有往常一半的工钱,听着工头唾沫横飞地讲东家如何“毁家纾难”“捐献精瓷”,要大家“体谅”“共渡时艰”。】
【他默默捏紧了手里那点可怜的铜板,家里老母病着,孩子饿得嗷嗷叫,另一半工钱,就这么“自愿”捐了?】
【“精瓷?慰劳将士?”】
【阿贵想起窑厂角落里那堆积如山、本该砸碎的次品瓷器,忽然觉得一阵恶心。】
【“均田免赋......”】
【他低声念叨着这个从北边客商那里听来的词,眼神渐渐变了。】
【扬州城,盐价一日三涨。主妇们攥着铜钱在盐铺前咒骂:“天杀的!盐巴都吃不起了!朝廷剿贼,凭什么让我们出钱?!”】
【盐铺伙计苦着脸:“婶子,别骂我啊,是上头加的‘助饷盐价’,我们也没办法。”】
【“朝廷没本事剿贼,就知道盘剥我们小老百姓!闯王来了,说不定......”】
【“嘘!婶子慎言!朝廷的官爷们就在那边呢!”】
【人群在压抑的愤怒和恐惧中缓缓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