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朕意已决。”
“着拟旨:其一,命福建、浙江巡抚,并市舶太监,即日起,‘奉天承运’,‘遵列祖列宗之志’,‘为求嘉禾活民’,可‘便宜行事’。”
“招募熟知海路之壮勇,雇募坚固海船,前往吕宋等地,探寻番薯等一切高产作物种苗。”
“其二,此行一切用度,可由地方课税司及市舶收入中‘暂借’支应,待成功后由朕之内帑拨还。”
“所获之物,七成上缴朝廷,三成可留地方,以酬其功。”**
“其三,严谕沿途卫所,对此‘奉天求种’之船队,需予以便利,不得阻挠。若有海外蛮夷或是海上宵小胆敢拦截......便是逆天而行,亵渎祖志,许其‘相机剿抚’。”
“其四,此事乃朕奉天意、遵祖训、为万民而行,无需廷议,由西苑直接下发内阁照章批红,司礼监用印,即刻执行。”
“谁敢阳奉阴违,从中作梗,即违天意,悖祖训,朕,绝不姑息!”
说到最后,朱厚熜站起身,道袍无风自动。
徐阶等人面对皇帝借天幕、祖宗、大义压下的煌煌之言,又见严嵩已然将“畏天”、“悖祖”、“短视”的帽子扣下,深知再无法阻拦,只得齐齐起身拜俯,声音艰涩:
“臣遵旨。”
......
【明穆宗·朱载坖时期】
隆庆帝·朱载坖倒是已经开了海禁,所以倒是可以顺理成章地直接命大明水师去海外取高产神种“番薯”。
......
【明神宗·朱翊钧时期】
天幕之上,太祖·朱元璋的咆哮如同九天惊雷,震的天下皆惊。
少年·万历帝·朱翊钧看着天幕上愤怒咆哮,甚至是对他斥骂的太祖,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抖,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太祖爷爷......您......您别骂了......”
少年·朱翊钧在心里小声地、怯生生地辩解:
“那......那都是以后的事情......是那个‘万历’干的......不是我呀......我才刚当皇帝......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登基才多久?龙椅还没坐热乎,奏疏还没认全,连字都还在认认真真地摹着张先生写的仿格。
未来的福王是不是他儿子他都不知道,那些万历二十一年以后的蠹虫又在哪里?
他如何去惩处?
他连自己的皇宫都还没完全熟悉呢!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他,太祖的旨意煌煌如天条,可他这个小小的皇帝,却像被无形的手捆住了手脚,根本无从执行。
他想做好,想遵从祖训,可他......他够不到那么远的未来啊!
他下意识地侧过头,望向身旁那道如山岳般沉稳的身影——他的元辅张先生。
张居正此刻的面色亦是凝重无比,心中暗自掐算:万历二十一年......那是整整二十年后!
陈振龙?此人如今恐怕尚是一介少年,甚至可能还未出生!
这高产神种,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一股巨大的惋惜和焦虑瞬间涌上心头。
若此物能早二十年......不,早十年出现于大明,该能活多少人?能稳固多少江山社稷?
然而,这股情绪迅速被他强大的理智压了下去。他是帝师,是首辅,此刻绝不能慌乱。他看到小皇帝那惶惑无助、泫然欲泣的眼神,心中不由一软,但随即又被更深的忧虑取代。
太祖的愤怒指向未来,而未来的大明......是他张居正立志要中兴的大明。
可天幕揭示的是什么?是神种被隐匿十年无人上报!是宗室勋贵奢靡无度视民如草芥!
这让他心中发冷:即便我张居正呕心沥血,推行改革,整顿吏治,充盈国库......若我身后,朝廷又变回那般模样,上下壅塞,良策不行,甚至有了救荒神种都无人理会......那我今日之所为,又有何意义?
万历十年、二十年之后的大明,究竟会如何?我......还能看到吗?若看不到,又是谁在执掌朝纲,竟让局面败坏至此?
这些念头在张居正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但他面上依旧平静。
而后,张居正微微俯身,靠近少年·万历帝,用沉稳而清晰的声音,既是对皇帝,也是对殿内惶恐的太后说道:
“陛下,太祖圣训,雷霆雨露皆是天恩。然时空遥隔,未来之罪责,确非当下可追。”
张居正先是轻轻宽慰了少年·万历帝一句,随即话锋一转,指向现实可行的路径:
“然太祖所求,归根乃番薯神种本身。”
“此物既存于海外吕宋等地,则当前第一要务,非惩戒未来之过,乃即刻设法取回此物,以解我大明未来之困,以慰太祖及列祖列宗之心!”
张居正目光炯炯地看着少年·万历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