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那么看着叶展颜,看着那个从门口走进来的人。
瘦了。
黑了。
眼眶深陷,颧骨都凸出来了。
但那眼神,还是那副样子。
亮得跟刀子似的。
武懿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的手撑着软榻,想要站起来,但腿软了一下,又坐了回去。
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叶展颜快步走上前。
他没有行礼,没有跪拜。
他直接走到软榻前,蹲下,伸手握住她的手。
“奴才回来了。”他说。
武懿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
一滴,两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你……”她声音发颤,“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让你剿匪……怎么还剿倭匪家去了?”
叶展颜没说话。
他抬起头,看向站在门口的青鸾。
青鸾会意,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殿内只剩他们两人。
叶展颜站起身,把太后揽进怀里。
武懿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软下来,靠在他胸口。
她的肩膀轻轻抖着,没发出声音。
叶展颜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下巴抵在她发顶。
“没事了。”他说,“我回来了。”
武懿没说话,只是把头埋得更深了些。
这一刻,她不再是什么万万人之上的太后。
这一刻,她只是个柔弱无助的小女人……
殿内很安静。
只有熏香袅袅地飘着。
过了很久,武懿才闷闷地开口:
“你这大半年……有没有想过我?”
叶展颜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凑在她耳边,声音很低:
“想,当然想!天天想,夜夜想……”
听到这话,武懿的脸红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他。
眼眶还红着,泪痕还没干,但那双眼睛里,已经有了光。
叶展颜低头看着她。
四目相对。
殿内的气氛,忽然就变了。
两个时辰后。
殿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推开。
叶展颜迈出门槛,右手扶着腰,脸上的表情有点微妙。
青鸾就站在门边,听见动静,下意识转过头来。
然后她的脸腾地红了。
红得跟染了胭脂似的,从脸颊一直红到脖子根。
叶展颜看见她这副模样,愣了一下,然后老脸微微一红。
刚才动静……
确实有点大。
他轻咳一声,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些:
“那个……太后倦了,已经睡下了。”
青鸾低着头,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
“奴、奴婢知道……武安君辛、辛苦了。”
叶展颜的嘴角抽了抽。
辛苦了?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不对劲?
他又咳了一声,决定装作没听懂。
“剩下的事……”他顿了顿,“有赖姐姐多照顾了。”
说着,他从袖口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颗鸡蛋大小的珍珠。
圆润饱满,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一看就不是凡品。
青鸾的眼睛都直了。
这么大的珍珠,她这辈子都没见过。
“这是臣从扶桑带来的小玩意。”叶展颜把珍珠递过去,“特意给姐姐留作纪念的。辛苦姐姐照顾太后了。”
青鸾受宠若惊,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这、这太贵重了,奴婢不敢收……”
“拿着。”叶展颜把珍珠塞进她手里,“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是点心意。”
青鸾捧着那颗珍珠,手都在抖。
她抬起头,看着叶展颜,眼眶都有点红了。
这位武安君,以前在宫里当小太监的时候,可没少被她使唤过。
那时候谁能想到,一年之后,他会变成这样?
“武安君……”她声音发颤,“奴婢……”
叶展颜摆摆手,打断她:
“东厂那边还有事,我得赶紧过去。”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孩子明天我再来看。先走了。”
说完,他抬脚就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青鸾还站在门口,捧着那颗珍珠,一脸恍惚。
叶展颜收回目光,大步往外走。
右手还扶着腰。
走出慈宁宫,穿过几道宫门,一路上碰见的太监宫女都低头行礼。
叶展颜目不斜视,走得飞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