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一号炮的一名装填手惨叫一声,一枚弹片削掉了他的半个肩膀。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炮闩。
“别管他!止血带!其他人继续装填!”
吴永升红着眼睛吼道。
他知道,不能停。一旦停下来,就再也没有机会开火了。
“教官!二号炮复进机弹簧断裂了!”
“推进洞里,来支援我们这边!”
“教官!一号炮身管过热了!”
“撒尿!用水壶里的水浇!快!”
阵地上,这群年轻的军官和士兵已经变成了野兽。
他们赤裸着上身,皮肤被硝烟熏得漆黑,身上满是泥土和血水。
他们在和死神赛跑,在和一支世界级的海军舰队对轰。
下午3:50。
双方都已经到了极限。
法军舰队打出了上百吨的弹药,南炮台所在的整座山头几乎被削低了一米。原本茂密的丛林变成了焦黑的荒土。
而那两门顽强的克虏伯大炮,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二号炮的掩体被炸塌,轮轴被炸断,炮身歪倒在一边,彻底报废。
一号炮的掩体钢板上布满了弹孔,炮组成员只剩下三个人还能站着。
吴永升的一条腿被弹片划开了一道大口子,血流如注,但他丝毫感觉不到疼。
他扶着滚烫的炮身,透过还在冒烟的观测孔,死死盯着“巴亚尔”号。
那艘旗舰也不好受。
它已经被击中了七八发炮弹,上层建筑千疮百孔,前主炮哑火,后烟囱被打断了一半,黑烟滚滚,航速明显慢了下来。
“最后一发……”
吴永升喘着粗气,手里捧着最后一发特制的穿甲弹。
这是兵工厂里,老工匠在弹头里灌注了被压缩到极致的硝化棉混合药的试验弹。
“........血祭我手足,魂断法兰西!!”
他亲自推弹入膛,亲自闭锁,亲自瞄准。
此时,巴亚尔号正在缓慢转向,试图用完好的左舷火炮进行最后的一击。
这个动作,让它那高耸的舰桥完全暴露在吴永升的视野中。
那个位置,是孤拔所在的地方。
“狗日的番鬼佬,爷的血都烧干了,还怕个鸟!一起上路吧!”
“给我死来!”
吴永升猛地拉动击发绳。
“轰——!!!”
这一声炮响,似乎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沉重。
炮弹划破长空,带着一种绝决的呼啸,直奔巴亚尔号的指挥塔。
与此同时,巴亚尔号的左舷齐射也开火了。
几发240毫米炮弹呼啸而来。
吴永升的炮弹,砸在了巴亚尔号舰桥下方的海图室外壁。
“哐当!”
20毫米的钢板根本挡不住这发150毫米的穿甲弹。
炮弹钻入室内,然后……
“轰隆!!!”
压棉炸药展现了它恐怖的威力。
巨大的火球瞬间从舰桥内部爆发,烈焰冲天而起,将整个指挥塔包裹其中。
爆炸的气浪将舰桥上的所有玻璃震得粉碎。
虽然孤拔中将命大,因为刚巧走到了露天甲板上查看损管而躲过一劫,但爆炸的冲击波依然将他狠狠地摔在了栏杆上,当场昏迷过去。
舰桥内的通讯设备、舵轮控制系统全部被毁。
而在岸上。
法军的最后一次齐射也覆盖了阵地。
一发重炮弹直接命中了一号炮位的前方。
巨大的爆炸瞬间吞没了吴永升的身影。
泥土崩塌,掩体塌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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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4:30。
海风吹散了硝烟。
顺安口的海面上,一片狼藉。
法军舰队开始后撤了。
旗舰巴亚尔号受创严重,指挥系统瘫痪,正在两艘炮舰的拖曳下,狼狈地向外海退出。
阿塔朗特号也受了轻伤,不敢再贸然上前。
那艘沉没的野狼号,只剩下一截桅杆还露在水面上,像是一座墓碑。
山猫号已经彻底不见了踪影。
岸上,一片死寂。
郑润带着预备队从后方冲了上来,疯狂地刨着一号炮位的废墟。
“永升!永升!”
郑润的手指被石头磨破了,鲜血直流。
“快!都过来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终于,在半个小时后,他们在一块塌陷的混凝土板下找到了吴永升。
他被卡在炮轮和土墙之间,满身是血,脸上全是黑灰。
“教官!”
几名学生哭喊着把他拖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