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们有买办托底,但你信的过吗?胡雪岩亏掉的钱,直接变成了其他洋行的净利润,而不是你们的。”
“他们联手做的局,却只是让你当一个看客?还要假装善意,低价买走你的抵押品?”
艾琳重新靠回椅背,目光怜悯:“更重要的是,卡梅隆先生,这笔交易是现在、立刻、现金。不需要繁杂的谈判,手续,催债。只需要签一个字。
这是美金本票,由纽约花旗银行总行背书。只要您在这里签字,第一笔五十万两白银等值的美元,在电报发出确认后,就会划入汇丰在伦敦的账户。在那场即将到来的风暴把您的职业生涯摧毁之前,这笔现金是稳赚不赔的。”
房间里开始安静。
座钟依旧在不知疲倦地滴答作响,
卡梅隆的大脑在进行着极速的计算。
胡雪岩肯定完了,是联手其他洋行把胡雪岩逼死,引发更大的未知的官场、金融场震荡,还是及时止损,拿回大笔现银?
董事会那边已经在质询了,如果不卖给她,这批丝烂在潮湿的仓库里,每天还要赔进去巨额的管理费和保险费。
现在有人愿意接盘,虽然只是本金,但这简直就是……上帝显灵。
但是,商人的贪婪让他不甘心就这样认输。他看着眼前这个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女人,试图寻找她的破绽。
“本金再加本分之十。”卡梅隆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抹去利息可以,但还有仓储和保险,我不能让账面上出现亏损。这是我的底线。”
艾琳看着他,那双碧蓝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她轻轻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裙摆。
“好吧,我果然还是不会谈判。”
她转身对律师说,“威廉,我们走吧。看来卡梅隆先生更愿意等待怡和洋行的好消息。”
说完,她毫不犹豫地转身向门口走去。
那两个律师立刻合上公文包,动作整齐划一,
“等等!”
卡梅隆的声音有些变调,他绕过桌子冲了出来,“等等!科尔曼女士!”
艾琳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金色的发丝遮住了她的表情。
随后的半小时,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那两个来自华尔街的律师展现了惊人的专业素养。
他们用一连串复杂的法律术语——不可抗力条款、资产清算优先权、跨境诉讼时效——将卡梅隆最后的防线轰得粉碎。
卡梅隆仿佛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割肉决定,其实心里那块大石头已经落了地。
“好吧,好吧!为了那些可怜的新泽西纺织工人,也为了上帝的荣耀。”
卡梅隆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装作无奈地摊开手,“本金就本金,并且这批生丝只能运往美国。但我有一个条件,交易必须绝对保密,直到……”
“直到钱到账。”艾琳转过身,微笑着接话。那个笑容如同昙花一现,美得惊心动魄,
“当然。我们是教会基金,不喜欢张扬。左手做的好事,不应让右手知道。”
签约的过程快得惊人。
两天后,两名美国律师以惊人的效率审核了栈单的编号和仓库位置。
艾琳坐在卡梅隆的办公室里,在桌上签下了一张巨额支票。
当卡梅隆将那一叠厚厚的、盖着汇丰印章的栈单推给艾琳时,他觉得自己的灵魂轻盈了一半。
他不仅甩掉了这个风险,还回笼了宝贵的现金流。在跌跌不休中,这笔现金就是汇丰吞噬其他倒闭钱庄的资本。
更何况,还有大批量跌到谷底的优质资产…..
随着交易的完成,办公室里紧张的气氛终于消散。
卡梅隆看着正在整理文件的艾琳,那种被压抑的惊艳感再次涌上心头。
眼前这个女人显得如此圣洁而神秘,与这个充满铜臭味的办公室格格不入。
卡梅隆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冲动,他想要探究这个女人的秘密,想要剥开那层教士的外壳,看看里面究竟藏着怎样的灵魂。
“科尔曼女士,”
卡梅隆整理了一下领结,声音变得绅士而温柔,
“今晚外滩俱乐部有一场法国厨师主理的晚宴。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想邀请您共进晚餐,以庆祝我们……这笔为了慈善事业的伟大交易。”
艾琳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她抬起头,看着卡梅隆。那双碧蓝的眼眸里,有一丝惊讶,却不知何时又带上了一种深深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哀伤。
“谢谢您的好意,卡梅隆先生。”
“但我不能接受。”
“是因为您的教职身份吗?”卡梅隆急切地追问,“我们可以去个安静的包厢……”
“不。”
“我有爱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