奏着《太平乐》,但丝竹之声在空旷的广场上显得单薄而诡异。
郑润没费什么力气就认出了阮文祥——站在文官队列最前方,五十来岁,清瘦,蓄着整齐的胡须,正侧头与身旁的陈践诚低语。
陈践诚是文明殿大学士、兼机密院大臣,身材矮胖,不断擦拭额头的汗。
尊室说站在武官队列中,隔着十几个人,向郑润投来一个极短暂的目光。
成了。
郑润的手垂在身侧,做了个手势。身后的“禁军”们悄然散开,混入广场四周的侍卫队伍中。那些“太监”、“杂役”则抬着箱笼,从侧面的甬道向勤政殿方向走去。
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
直到一个太监匆匆忙忙得出现。
一个穿着六品太监服色的小个子男人,从太和殿后匆匆跑出,径直来到阮文祥身边,踮脚耳语。
阮文祥的脸色瞬间变了,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忽然转身,面向百官,声音在暮色中炸开:
“诸位!刚得急报,黑旗军叛兵已潜入顺化,意图作乱!为保皇上与社稷安全,本官已命侍卫亲军封闭宫门,诸位请勿妄动!”
广场上一片哗然。
尊室说厉声喝道:“阮文祥!皇上究竟何在?你等私下军令,勾结外邦,欲卖我大南江山乎?”
话音未落,郑润已经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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拔枪,开枪,
枪声同样从侧面响起——是他的人也动手了。杠杆步枪的爆鸣在宫殿间回荡,惊起一片飞鸟。
子弹泼水一样撒出,登时哀鸿遍野,血流成河。
匆匆赶到的卫兵甚至连像样的反抗也做不出来。
“护驾!护驾!”
陈践诚尖利的叫声像被掐住脖子的鸡。
但哪里有驾可护?龙椅空空,帘幕低垂,嗣德帝恐怕还在后殿养病,这群人却在这里演着一出荒唐的戏。
郑润打空了子弹,来不及换弹,一脚踹翻一个试图拔剑的文官,冲向阮文祥。
两名侍卫拦在面前,刀光交错。郑润矮身,随身的短刀自下而上撩起,一人惨叫倒地;另一人的刀擦着他的肩甲划过,火星四溅。他回手一捅,刀尖从对方肋下刺入,直透后心。
阮文祥就在五步之外,脸色惨白,但居然没有逃跑。这个读书人出身的户部尚书,此刻竟显出某种可悲的镇定。他盯着郑润,嘴唇翕动,似乎在说什么。
郑润听不见。
世界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喧嚣,到处都是惨叫声、枪声、奔跑的脚步声。
他的眼中只剩下阮文祥,这个朝中主和派的代表人物,辅国大臣。
第三个侍卫扑上来,这次是个高手,几刀就让郑润挂了彩,可惜被远处支援的一发子弹掀开了头盖骨。
终于,他和阮文祥之间再无阻隔。
“你……”阮文祥刚说出一个字,郑润的刀已经架在了他脖子上。
“跪下。”
声音冷得像北圻冬天的河。
阮文祥跪下了。陈践诚也被拖了过来,小腿中了一枪,鲜血浸透了青袍。另外五名主和派大臣相继被制伏,有的瘫软如泥,有的破口大骂。
郑润扫视大殿。大部分官员趴伏在地,瑟瑟发抖。少数武将手握刀柄,但无人敢动——二十支温切斯特的枪口正对着他们。尊室说站在大殿中央,手中高举那道明黄绢帛。
“阮文祥、陈践诚等七人,勾结法国,挟制幼主,意图卖国!本官奉先帝密诏,清君侧,扶新君!凡我大南忠臣,当共诛国贼!”
绢帛展开,嗣德帝的笔迹,嗣德帝的玺印。
殿中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一些官员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光芒,能活!能活!
郑润没有时间听这些。他抓住阮文祥的后颈,刀锋抵得更紧。
“武库的京兵,你调得动吗?”
阮文祥惨笑:“城外的新军、奋义军只听尊室说的……或许你们已经晚了。法国人……”
枪声从远处传来,还有更沉闷的、有节奏的爆响,
番营的法军来了。
郑润一把将阮文祥推给同僚:“看好他们!第一队,控制宫门!第二队,随我来!”
他冲出勤政殿,二十人紧随其后。
夜幕已经完全降临,皇宫里灯火通明,但黑暗的角落中,杀机四伏。
“咚!咚!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