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日,虹口。
三名致公堂“精武会”的武师在回家的路上,被几十名手持斧头和石灰包的青帮流氓埋伏。石灰迷眼,利斧加身。虽然三名武师身手了得,拼死夺下两把斧头砍翻了五人,但终因寡不敌众,两人重伤,一人被挑断了脚筋。
26日,南市老城厢。
青帮控制的“燕子巢”大烟馆突然起火。火光中,一群头裹红巾、手持双刀的汉子冲入烟馆,将里面的烟枪、烟土尽数砸烂,并把看场子的青帮打手扒光了衣服挂在门口的旗杆上,背上写着“毒虫”二字。
28日,黄浦江面。
一艘挂着致公堂旗号的短途河船在江心被几艘快艇截停。
领头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满脸麻子,身材魁梧如熊,手里提着一把九环大刀。他二话不说,带人跳帮,将船上的货物全部推入江中,并留下一句话:“回去告诉那个独眼龙,黄浦江的水是我们安清做主的!”
短短半个月,上海滩大大小小的械斗发生了六十多起。巡捕房的拘留所人满为患,医院里躺满了断手断脚的汉子。
致公堂新编的安保公司和精武会,招揽了不少人马,用齐眉棍,在狭窄的石库门弄堂里将青帮的散兵游勇打得落花流水。
各路大佬们也都坐不住了。
青帮六大门头闭门开会,竟是前所未有得团结在了一起,在漕运体系中,每一支粮船队都有固定的旗号和帮口(如江淮卫、兴武卫等)。
当这些人上岸后,他们依然保留了这些番号,并在上海十六铺、法租界码头形成了六支最强大的势力集团。
江淮四(泗),原属于江淮卫的粮船水手。
这是势力最大、人数最多、最凶悍的一支。主要盘踞在法租界和十六铺码头核心区。占据了上海滩最肥的“大码头”和烟土生意,顾三就是此支的当家主力。
兴武四(兴武泗),原兴武卫帮口。仅次于江淮四,主要控制虹口及公共租界部分码头,以苏北人居多,作风硬朗,敢打敢拼。
兴武六: 与兴武四同源,但独立运作,势力稍弱。
嘉白(嘉海卫/白粮帮),主要是嘉兴、湖州一带的粮船帮口,专运白粮进京,地位较高)。成员多为浙江人,相对比较斯文,擅长经营,除了码头,还涉足茶楼、澡堂等生意。
杭三(杭州帮): 势力相对较小,多集中在南市老城厢。
还有一个早已经式微的苏州无锡帮。
席正甫、徐润等大买办虽然在金融场上斗得你死我活,但在维持码头秩序这一点上,立场出奇一致,更何况,青帮确实好用,远比头上顶了个反字的洪门苦力强。
这些人似乎是属蟑螂的,杀了一批又一批,用不了多久,又从底层现身。
英租界工部局和法租界公董局急了。
洋大人们发现,这不仅仅是流氓打架,这已经严重影响了正常的贸易和治安。码头停摆,货物积压,连他们出门都要带着全副武装的护卫。
“必须停下来!不管用什么方法!”
英国领事向上海道台施压。
但两方打出了真火,各方商界和官界人士出面调停,都不管用。
人是成批成批地往衙门里送,血是满地满地地流,除了双方还默契地没有挑战洋人的底线动枪,除此之外,已经是动了真火。
终是在江上一声枪响,洋人下了死令,要求必须平息,
各方云动,官司从大买办、豪商一路打到了道台衙门,甚至朝廷大员手里,几页报告悄悄登上了报纸,最终换来一句。
江湖事,江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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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楼里烟气缭绕,
有的讨论这些地痞苦力的帮派混战,有的仍沉醉于股票,有的却慷慨激昂,志得意满。
老陈将刚买来的《申报》“哗啦”一声摊在桌面上,
“痛快!次珊兄,你快看!这回朝廷是真的硬气了!我就说那朝鲜大院君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
看看,马建忠马观察,略施小计,请君入瓮,直接把那老头子塞进‘威远’舰运到天津卫去了!不动刀兵而平属国之乱,这可是咱们大清这几年少有的露脸事儿!”
赵次珊却有些心不在焉,他只是扫了一眼报纸头版上加黑加大的“威镇汉城”四个字,端起盖碗茶抿了一口,苦笑道:“国运倒是看着有点起色,可不是听闻日本人趁火打劫,敲诈了朝鲜五十万,还要在朝鲜驻兵?这跟没打赢有什么两样?再说,我还哪顾得上关心这些,我的家运怕是要断在今年了。”
“总归打赢了就是好啊,报纸上说大清兵威,威加海内,岂不快哉!
怎么?还在愁你那几张股票?”
老陈见他兴致不高,压低了声音,“我听说招商局的轮船生意不错啊,这次运兵朝鲜,不也是招商局的船出的力?”
“出力归出力,银子归银子。”
赵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