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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上海银潮(三)(1/5)

    新的一年来临,

    这一年对上海市民来说有一个全新的体验——他们第一次能在报纸上看到未来的天气。

    1月1日,徐家汇观象台开始每天在《字林西报》和《申报》上发布天气预报。

    可惜,商场、市井中间的暗流涌动没办法写在报纸上,提前预告。

    ……….

    天空像一口发灰的铁锅,倒扣在黄浦江浑浊的江面上。

    春风激起一层薄薄的寒雾。

    “嗒、嗒、嗒……”

    两匹枣红色的马拉着一辆漆黑锃亮的马车,缓缓驶入外滩地界。

    这辆车是正宗的英式brougham,全封闭的车厢像个精致的首饰盒,将外界的嘈杂和寒意统统隔绝在外。

    车窗上镶嵌的是两大块平板玻璃——单是这两块玻璃,就抵得上苏州河边贫民窟一家人十年的嚼谷。

    车厢内温暖如春,

    陈阿福倚在深红色的天鹅绒软垫上,手里捏着一只银质的雪茄剪,目光透过玻璃窗,投向窗外那些宏伟的洋行建筑。

    坐在他对面的陈安,一只眼罩遮住了昔日的凶险,剩下那只正平静地注视着阿福。

    陈阿福忽然笑了,呼出一口烟雾,稍稍掩饰了自己的压力。

    面对这个昔日九哥的小尾巴,如今的刑堂大爷,即便是他这个真正的自己人也感觉到些许压力。

    “这也是我第一次坐这种全包的车。”

    “以前总觉得憋闷,像关在笼子里。可如今才明白,只有坐在这个笼子里,外头那些洋人、大班,才会正眼瞧你。”

    他向前探了探身子,用雪茄剪的尖端指了指窗外掠过的一栋宏伟建筑。

    “咱们从南往北走。瞧那儿,那就是上海总会(Shanghai club)。”

    那是一栋红砖结构的三层楼房,门口停满了各式各样的马车。

    “那是英国人的销金窟,也是他们的紫禁城。里头有全远东最长的吧台,听说有一百英尺长。只要是英国人,不管是在洋行做事的,还是卖鸦片的,下午都要去那儿喝上一杯威士忌。”

    陈阿福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但那门口的规矩也硬,华人与狗,不得入内。哪怕是有身价的,到了门口也得止步。”

    陈安的目光扫过那扇紧闭的大门,面无表情。

    马车继续向前,

    “那是汇丰银行,那是江海关。”

    陈阿福的声音变得平缓,“江海关大钟敲响的时候,整个上海滩都得对着表。大清国的关税,七成都要从这扇门里过。

    安哥,你说这好笑不好笑?大清的钱袋子,捏在一个叫赫德的英国人手里。”

    忽然,阿福坐直了身子,

    “到了,我要你看的,主要是这个。”

    马车在黄埔滩9号(外滩9号)的门前缓缓减速。

    这栋三层红砖建筑夹在气势恢宏的洋行中间,乍一看并不突兀,体量甚至有些显小,但若细看,便能感受到一种截然不同的气场。

    它的北面是老牌美商旗昌洋行的产业,南面紧挨着电报公司。

    楼前保留着一片在外滩寸土寸金之地奢侈至极的草坪花园,四周环绕着低矮的白漆木栅栏。

    阿福的手指指着楼顶。

    灰暗的天空下,两面旗帜被江风扯得笔直,猎猎作响。

    “看清楚了吗?”

    “左边那面,是大清的黄龙旗。右边那面,红底双鱼,那是招商局的局旗。”

    “在这十里洋场,万国建筑群里,这是极少数能正大光明挂中国旗子的地方。轮船招商局,如今中国航运的心脏。”

    陈安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锁定了那面双鱼旗。

    他伸出手指,在车窗玻璃上点了点,然后抬头看向阿福,眼神询问。

    阿福看懂了他的意思,点头道:“对,就是那两条鱼。这栋楼,本来是美国人旗昌洋行的老巢。五年前,也就是光绪三年,招商局砸了整整二百二十万两白银,把旗昌洋行连皮带骨、连楼带船,一口气全吞了!

    二百二十万两啊,安哥,那时候整个上海滩都震翻了天。”

    他推开车窗的一条缝隙,湿冷的空气瞬间涌入。

    “听听,外面的声音。”

    花园外,黄包车夫的吆喝声、独轮车轴承干涩的吱呀声、码头苦力沉重的号子声,混合成一股巨大的声浪涌进来。

    阿福指着正前方的黄浦江面。江面上,几艘庞大的轮船正喷吐着滚滚黑烟,巨大的明轮拍打着江水,汽笛声震耳欲聋。

    “那是江宽轮,那是江亚轮。”

    阿福如数家珍,“它们正跟英国的太古、怡和那帮洋鬼子杀得眼红。现在的运价已经跌到了地板上,这是一场不见血的厮杀。洋人想靠烧钱把咱们挤垮,招商局就硬顶着不退。”

    他关上窗,车厢内重新恢复了静谧。

    “这栋楼里,如今坐镇的是上海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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