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兰政府为了维持殖民地运作,特别是昂贵的亚齐战争,发行了大量的公债。
这是南洋最稳健的投资品,流动性很高。
还有手里的股票,1870年荷兰颁布《土地法》后,私人资本大量涌入荷属东印度,建立了许多烟草、咖啡、蔗糖种植园公司。
这些公司的股票在巴达维亚和阿姆斯特丹两地交易。
而现在,时间就是生命。
这一夜,巴达维亚的金融圈在平静的水面下,已经被几条嗅觉灵敏的鳄鱼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而总督和那些傲慢的殖民官员们,还在梦中等待着那个永远不会抵达的胜利捷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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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仅四五天后,战报像野火一样烧遍了南洋的每一条唐人街。
槟城,乔治市。
张家大宅内,张振勋正在接待几位同样来自五大姓的族长。
“振勋兄,这消息……准吗?”邱家族长压低声音,“兰芳真的把荷兰人的正规军全歼了?”
“准。”张振勋抿了一口茶,神色淡然,但若是细看,能发现他握杯的手也并不平静,
“我在巴达维亚的线人今早刚到的电报。荷兰总督府已经乱套了,军队在街上戒严,防止土着暴动。”
“好!好啊!”
谢家族长猛地拍了一下大腿,“这帮荷兰吝啬鬼,平时收咱们那么重的税,连根毛都不让咱们带出境。现在好了,报应来了!”
“可是……”另一位族长有些担忧,“英国人那边怎么说?咱们毕竟是在英国人的地盘上讨生活。要是英国人恼羞成怒,迁怒咱们……”
“不会。”
张振勋放下茶杯,“英国人比谁都精。兰芳打的是荷兰人,又没打英国人。英国人现在巴不得荷兰人倒霉,好接收他们的生意。”
“各位,风向变了。”
张振勋站起身,
“以前咱们是没娘的孩子,只能受气。现在,兰芳立住了。咱们虽然不在兰芳,但洋人看咱们的眼神,以后也得掂量掂量。”
“而且,”他转过身,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兰芳打赢了,我们之前讨论的事就可以继续进行了,那个煤矿、那条河、那片地,咱们全部都有机会插手。那里面的生意……各位难道不想分一杯羹?”
几位族长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贪婪的光芒。
“振勋兄,你说怎么干,咱们就怎么干!是不是该给兰芳……捐点军费?”
“军费要捐,但更要紧的是船。”张振勋沉声道,
“现在先不要动,等这帮洋大人拿出个章程来,看看事情如何了结,等门户一开。
兰芳现在缺粮、缺药、缺机器。只要咱们的船能运过去,那就是暴利。英国人现在肯定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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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佛新山,王宫。
苏丹阿布·巴卡遣退了所有的侍从,只留下了他的亲信大臣。
“英国人在骗我们。”
阿布·巴卡看着地图,眼神深邃,“韦尔德总督说华人是绵羊,荷兰人是老虎。现在看来,老虎被绵羊吃掉了。”
“苏丹,那我们该怎么办?英国人在我们这里的驻扎官还在……”
“要客气。对英国人要更客气。”
“但是,对那些在咱们领土上开垦的‘北地佬’(陈九的屯田军),不要再去骚扰了。还有,给香港华人总会暗中送一份礼去。”
“如果英国人问起来,就说这是为了安抚境内的华人情绪。”
阿布·巴卡很清楚,荷兰人的衰落意味着南洋出现了权力真空。虽然英国人还在,但华人已经证明了他们是一支不可忽视的军事力量。
兰芳也好,苏门答腊的华人反抗军也好,亚齐也好,你们会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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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绪七年十月初。
新加坡港的气氛变得异常凝重。
虽然英国已经解除了对兰芳的封锁,但海面上依然战云密布。
因为,真正的风暴中心——国际联合调查团,终于抵达了。
这是一支庞大的舰队。
为首的是美国亚洲分舰队的旗舰里士满号。
这艘在欧洲人眼里略显过时的木壳蒸汽战舰虽然航速不快,但那黑洞洞的侧舷炮口依然代表着美利坚合众国的愤怒。
随舰抵达的,是美国特使、海军准将罗伯特·舒费尔特,以及陆军准将,战争部高级顾问,鹰派新晋代表,谢尔曼。
紧随其后的是两艘荷兰蒸汽护卫舰,护送着来自海牙的特使团。
相比美国人的气势汹汹,荷兰人显得灰头土脸。他们的船甚至不敢靠得太近,生怕引起码头上愤怒的美国水手的挑衅。
英国方面,则由韦尔德总督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