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能冲进去。
“为了女王!Voorwaarts(前进)!”
军号声凄厉地响起。
贝尔格不想死。他脑子里闪过母亲在港口送别时的泪脸。但他更知道,如果现在不冲,督战队的子弹会比敌人的更快。
“杀啊!!!”
他跟着人群吼叫着,从泥地里跃起。
并没有想象中的一拥而上。长期的队列训练刻在骨子里。幸存的三百多名士兵在奔跑中本能地向熟悉的人靠拢,组成一个又一个的突击小队,拉开一条散兵线。
他们交替掩护前进,一边行进,一边用博蒙特步枪进行射击压制。
士兵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过泥泞,目标是尽快跳进敌人的战壕进行肉搏。没有任何整齐度可言,只有速度和凶狠。
“砰!砰!砰!”
对面的枪声变得更急促了。
贝尔格看到跑在他前面的老兵海因里希突然像被一记重锤砸中,整个人向后飞了过来。海因里希的背部爆开了一个拳头大的血洞,那是对面少量的大口径步枪造成的恐怖空腔。
但贝尔格没有停。他跨过海因里希的尸体,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道冒着白烟的胸墙。
近了。六十米。四十米。
“有炸弹!”少校大喊。
几颗冒着黑烟的投掷物从兰芳的阵地里扔了出来。像是罐头盒做成的土质炸弹,杀伤力有限,但爆炸产生的浓厚黑烟瞬间遮蔽了双方的视线。
有更多的队友死去,但这阵烟雾救了贝尔格的命。
他听到了子弹在耳边像愤怒的黄蜂一样“嗖嗖”飞过的声音,但那些兰芳人似乎失去了组织度,开始盲目射击。
“我的上帝……我的上帝……”
一名年轻的荷兰新兵看着身边的战友一个个倒下,他的博蒙特步枪里只有一发子弹,还没来得及打出去,就被吓得瘫软在地。他看到前面的一位老兵试图停下装填,但手指刚碰到枪栓,脸就被几个破片击中,疼得满地打滚。
“冲过去!不许停!后退者死!”
督战队在后面开枪了。
在这种前有弹雨、后有督战的绝境下,这支老牌殖民军队爆发出了最后的兽性。
“杀!!!”
凭借着尸体堆出来的掩护,以及人数上的绝对优势,大约五十多名悍勇的荷兰士兵和安汶雇佣兵,硬生生地冲过了那道死亡封锁线。
他们满身是血,面目狰狞,跳进了第一道战壕。
“冲进去!捅死他们!”
贝尔格憋着一口气,冲破了烟雾。那道满是弹孔的土墙就在眼前。
他看到了一张张惊恐的亚洲面孔。那是一群也没多大的年轻人,手里拿着那种没有长弹匣的短步枪,正手忙脚乱地试图拉动杠杆。
贝尔格怒吼着,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枪托上,借着奔跑的惯性,将那柄闪着寒光的四棱刺刀,狠狠地刺向了最近的一个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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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壕内。
阿水,这个二十二岁的客家青年,原东万律金矿的三号矿坑工头,现在的兰芳新军第一营三连伍长,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几分钟前,他还觉得这仗能赢。手里的这杆“振华一式”连珠枪简直是神器。不用像以前那种土铳一样塞火药、通条捅,只需要动动手指,拉一下那个护圈杠杆,子弹就能像泼水一样打出去。
看着那些高大的红毛鬼像割麦子一样倒下,阿水心里甚至涌起一股复仇的快感。
但现在,情况变了。
荷兰人没有退。这帮疯子顶着几千发子弹冲上来了!
“那是些什么怪物啊……”阿水的手心全是冷汗。
透过黑色的烟雾,他看到一个个疯了一样的身影冲破了硝烟。
那些荷兰士兵,低矮着身子,斜举着比人还高的长枪,一身烂泥,跳下了战壕。
“打!快打啊!”阿水冲着身边的小弟大吼。
他趴在战壕的射击位上,想要再打一轮齐射。
“咔——”
杠杆卡住了。
“叼你个鬼!!卡住了!”身边的小弟带着哭腔喊道。
这是温彻斯特步枪在堑壕战中最大的设计缺陷。这种枪的杠杆需要向下旋转接近90度才能完成退壳和上膛。
当战斗发生在狭窄、泥泞的战壕里,为了躲避子弹把身体死死贴在墙面上时,根本没有足够的空间去下压那个杠杆!
杠杆狠狠地撞击在战壕底部的红泥上,不但没能退壳,反而把泥沙带进了精密的机匣里。
“起来!站起来打!”阿水急得去拉身边的兄弟。
但这个孩子已经被吓软了腿,看着越来越近的刺刀,只能哆哆嗦嗦地去扣动那个已经卡死的扳机。
“噗!”
一声沉闷的入肉声。
阿水眼睁睁看着一把带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