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雅各布总督突然开口了。他的声音虽然颤抖,但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
“总督阁下?”参谋们惊呼。
斯雅各布盯着阿吉,“伊斯坎达尔,你的胃口太大。第一次合作,我会给你足够的粮食,给你两千发子弹,三百支斯奈德步枪,荷兰盾不可能,但我可以给你一些值钱的货,鸦片——那比现金更值钱。”
“而且听清楚我的条件。”总督的脸色阴沉,“这个月内,我要亚齐前线停止大规模枪声。你的人给我像石头一样守住防线。如果你能带来更多的人头,我们再谈下一步。”
“如果你做到了,西海岸就是你的,授予你“Groot majoor”(高级军事指挥官)的头衔,并且尽可能满足你的要求,如果你做不到……”
“如果我做不到,恐怕也不会有第二次谈判机会了,不是吗?”阿吉嘲弄地笑了。
他重新提起那个装人头的箱子,像是提着一篮水果。
“成交。”
走出会议室的那一刻,阿吉背对着荷兰人,脸上的贪婪和狂妄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悲哀和冰冷的杀意。
“兄弟们……”阿吉在心里默默念着,
“再忍忍。红毛鬼的血,快要流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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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达维亚,丹戎不碌港。
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撤退——或者说,大集结,正在秘密进行。
为了避开各国领事的耳目,行动在深夜展开。
甚至为了最大限度的遮掩情报,没有去找英国人买高价煤。
从苏门答腊前线撤下来的荷兰皇家陆军主力,成群结队,登上了几艘征用的商船和仅剩的几艘还能动的军舰。
这些士兵大多面黄肌瘦,深受疟疾和脚气病的折磨。他们的军服满是污渍,眼神麻木。他们在亚齐的丛林里打了八年,原本以为这次撤退是回爪哇休整,或者是回国。
但当他们登上船,拿到新的命令时,绝望在船舱里蔓延。
“目标:婆罗洲,西加里曼丹。”
“任务:对兰芳共和国所属叛军进行毁灭性打击。实行焦土政策,不留俘虏。就地征发补给。”
范德海金将军站在舰桥上,看着这支拼凑起来的“复仇舰队”。
一共四千人。
除了亚齐撤下来的残兵,还有凶悍的安汶雇佣兵,以及一千名刚刚从爪哇各监狱和贫民窟征召的欧洲混血儿和冒险家,以及爪哇岛的驻军和警察。
这是他手里最后的底牌。为了这一把,他几乎抽调几个殖民地的防线,孤注一掷。
“将军,这太冒险了。”副官看着那些摇摇晃晃的士兵,担忧地说,“士气低落到了极点。如果我们走了,伊斯坎达尔反水怎么办?亚齐会沦陷的。”
“他不会的。”范德海金摸着那封刚刚收到的战报,
“看,他昨天又攻占了一个山头,杀了一百多叛军。这个贪婪的家伙正忙着抢地盘呢。只要我们给他钱,他就是我们最好的狗。”
“土着永远是土着!他不明白帝国的决心!”
将军转过身,望向东方的海面。那里是婆罗洲的方向,黑沉沉的大海像一张巨口。
“至于士气……”范德海金冷笑一声,“告诉那些士兵,兰芳是一个富得流油的地方。那里有华人积攒了一百年的黄金,有数不清的银币,还有女人。”
“给他们劫掠许可,放开手脚!”
“而且,我们别无选择。”
“海牙的调查团已经在苏伊士运河了。还有最多一个半月就会到这里。”
“在一个半月内,我必须把兰芳变成一片废墟。我要在东万律的废墟上,升起三色旗。”
“传令下去!”
范德海金拔出指挥刀,指向黑暗的大海。
“全速前进!目标坤甸!”
“告诉士兵们:到了兰芳,没有军纪!他们可以拿走他们看到的一切金子!那是女王陛下赏赐给他们的奖赏!我们要把兰芳变成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