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可能。”斯雅各布颓然坐下,“我们没有兵力。亚齐和德利地区牵制了太多我们的精锐。如果把他们调出来,苏门答腊就有彻底沦陷的风险。
到时候,我们就真的成了王国的罪人。”
“如果……”范德海金从怀里掏出一份沾着血迹的密电,拍在桌子上,“如果亚齐人自己不打了呢?”
斯雅各布愣住了:“什么意思?”
“这是我从前线带回来的胜利曙光。”
范德海金的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笑意,“我们在亚齐的死敌,那个让我的前任寇勒将军耻辱战死的大军阀——特库·沙里夫,死了呢?”
“死了?”
“被杀了。而且是被割了脑袋。”范德海金指着电报,“杀他的人,是一个叫伊斯坎达尔的新崛起军阀。他得到了很多对圣战感到厌倦的世俗头目的支持,在亚齐人里威望极高。”
“他派人送来了沙里夫的人头,还有一封信。”
“他要投诚。”
斯雅各布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投诚?在这个时候?我们最虚弱的时候?”
“是的。因为他们也撑不住了。”
范德海金分析道,“我们的焦土政策虽然残忍,但也奏效了。亚齐内部缺粮,到处都在饿死人,瘟疫横行。
这个伊斯坎达尔是个聪明人,也是个野心家。
或者说,是个纯粹的机会主义者。他看穿了那些宗教领袖的虚弱和无能。他杀了沙里夫这个两面派军阀,作为给我们的投诚信物。”
“他的条件是什么?”
“军械,粮食,还有……他要求荷兰政府承认他是亚齐人的最高军事领袖。”
范德海金走到总督面前,双手撑着桌子,那只独眼死死盯着斯雅各布。
“阁下,这是上帝给我们的最后机会。”
“只要我们接受他的投诚,给他粮食,给他枪,让他去替我们咬死那些宗教疯子。我们就能从亚齐那个绞肉机里,抽出至少两千名精锐的老兵!”
“两千名久经沙场的皇家陆军,加上我们爪哇岛的卫戍部队,再补充剩下的安汶雇佣军,至少能凑出四千之众!”
将军的手猛地挥向婆罗洲地图,“我们用这支大军,配合仅剩的燃煤储备发动运兵船,对兰芳发动突袭!”
“兰芳只有一群矿工和暴徒。他们之所以能赢,是因为联合了达雅人,我们在那里只有几百个警察!一旦正规军压境,他们就是一群待宰的猪!”
“只要打下兰芳,收复奥兰治-拿骚煤矿,舰队就能重新动起来。更重要的是,我们消灭了一个华人独立政权!拿下了大片的新的殖民地,这是对大英帝国、对所有殖民列强的巨大贡献!
到时候,谁还在乎一个死了的美国领事?谁还在乎那些外交抗议?”
“我们将是收复失地的英雄,而不是等待审判的罪犯!”
斯雅各布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这是一个疯狂的计划。这是在悬崖边上的最后一跃。
但他看向那张报纸,那上面的“国耻”二字刺痛了他的眼睛。
“但是……那个伊斯坎达尔,可信吗?”总督有些犹豫地问道,“万一他是诈降……”
“他送来了沙里夫的人头!那是真的!”
“我们进行了初步谈判,我要求他去杀掉我指定的一个不服从的亚齐叛乱首脑,很快就会有结果!”
范德海金说道,“而且他的人现在就在班达亚齐的要塞外,等着我们的答复。我见过他的使者,那是个贪婪的家伙。贪婪的人,才最可信。”
“见见他。”斯雅各布终于下定了决心,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赌徒的疯狂,“把那个伊斯坎达尔叫来。我要亲自见他。如果他能稳住亚齐,我就把整个皇室陆军都交给你。”
“我们去打兰芳。”总督抓起酒瓶,对着嘴猛灌了一口,
“杀光那些华人,用他们的血,来洗我们的污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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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门答腊,班达亚齐。
荷兰皇家陆军前线指挥部。
要塞的墙壁上长满了青苔,弹孔密布,每一个孔洞都在诉说着这里发生的惨烈厮杀。
要塞的门缓缓打开,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一行人骑着马,穿过薄薄的雨幕,走进了这座象征着荷兰统治核心的堡垒。
为首的一人,身穿黑色的亚齐传统上衣,头戴一顶圆柱形、顶部微平的高帽。帽子并非单色,而是由红、黄、绿、黑四色绒布拼接而成(红色代表英勇,黄色代表王室,绿色代表伊斯兰信仰,黑色代表坚定),腰间别着一把象牙柄的亚齐短刀。
他的皮肤被晒得黝黑,只有那五官的内敛之处,依稀能看出一丝华人的轮廓,被很好地掩藏在粗糙的皮肤和胡须之下。
在他的马鞍旁,挂着一个正在滴水的木箱。
“下马!缴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