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任务,不是杀人,是送死。”
“是我对不住你们。”
周泰从怀里掏出一壶烈酒,这是最烈的烧刀子。
他仰头喝了一口,然后将酒壶递给阿鬼。
“喝了这口酒,黄泉路上不冷。”
“我年纪也很大了,迟早也下去陪你们。”
阿鬼接过酒壶,狠狠灌了一口,然后传给身后的兄弟。
十三个人,在雨中轮流饮酒。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悲戚哭泣。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沉默。
“上路吧。”
周泰拍了拍阿鬼的肩膀,转身走下了栈桥。
他不能在船上,他的战场在岸上,在舆论的风暴眼里。
随着一声汽笛的长鸣,自由号缓缓驶离了码头。
巨大的明轮开始转动,搅碎了漆黑的海水。
船尾拖出一条白色的航迹,缓缓消失在码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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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马六甲海峡与爪哇海交汇处,公海边缘。
风雨刚刚过去,海面上的涌浪极高,灰色的天空压得人透不过气。能见度很低,海面上漂浮着一层薄薄的晨雾。
荷兰皇家海军旗舰,“威廉一世”号。
这艘排水量达到5400吨的铁甲舰,是荷兰在远东最强大的海上力量。
它那厚重的装甲、巨大的撞角和令人生畏的280毫米主炮,是荷兰维持其东印度统治的最后尊严。
舰桥上,舰长举着望远镜,焦躁地扫视着海面。
他的双眼布满了血丝,已经连续三天没有一个整觉了。
巴达维亚总督府的电报一封接一封,措辞严厉到了极点。
“必须截获军火!”
“必须抓到幕后黑手!”
“如果不拿出战果,海军就是王国的罪人!”
马辰的惨败让整个荷兰殖民体系处于崩溃的边缘。他们急需一场胜利,一场公开的、能够震慑所有所谓“中立国”走私行为的胜利。
“报告舰长!方位045,发现目标!”了望哨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
“确认身份!”
“单烟囱,混合动力……悬挂美国国旗!是自由号!情报准确!”
舰长猛地放下望远镜,嘴角露出一丝狰狞的笑容。
“终于抓到你了。”
情报显示,这艘船上装满了供给叛军的子弹,炸药。
“全速前进!”上校下令,“让苏门答腊号和婆罗洲号从两侧包抄!别让他们跑了!”
“舰长,这里是公海边缘……”大副有些犹豫地提醒道,“拦截美国船只,可能会引发外交纠纷……”
“去他妈的外交纠纷!”舰长咆哮道,
“美国人八年前就该滚出苏门答腊了!只要我们在船上搜出军火和叛乱分子,华盛顿的那群政客连个屁都不敢放!这是战争时期,我们有权临检一切可疑船只!”
“开炮警告!让他们停船!”
“轰!”
“威廉一世”号的前主炮发出了一声怒吼。
一枚巨大的炮弹划破长空,落在自由号船首前方,激起冲天的水柱,巨大的浪花甚至溅到了自由号的甲板上。
这是国际通用的强行拦截信号——“停船,否则击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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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号上,一片混乱。
麦克道格尔船长看着远处那艘如同钢铁山峰般逼近的荷兰铁甲舰,脸色惨白。
“这群疯子!这群该死的荷兰疯子!”他对着扩音筒咆哮,“升旗!把星条旗升到最高!告诉他们,这是美利坚合众国的商船!如果敢登船,我就向华盛顿控告他们海盗行为!”
巨大的星条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然而,荷兰人并没有理会抗议。威廉一世的主炮塔缓缓转动,黑洞洞的炮口直指自由号的吃水线。
在那绝对的武力面前,所有的外交辞令都显得苍白无力。
“停船……”麦克道格尔不得不咬牙下令,狠狠地拍了下栏杆,“让大副和船上的德国商人都出来!我要让这群荷兰杂种付出代价!我要让他们知道,拦截美国船只需要付出什么赔偿!”
两艘荷兰蒸汽舢板迅速靠拢,还没等绳梯完全放下,三十名全副武装的荷兰海军陆战队员就如狼似虎地爬上去跳上了甲板。
带队的是一名神情亢奋的上尉,名叫扬森。他渴望军功,渴望用这一场截获来洗刷之前在马辰的耻辱。
“所有人,举起手蹲下!不许动!”
扬森挥舞着韦伯利左轮手枪,用生硬的英语吼道。
他的士兵们端着博蒙特步枪,枪刺在晨光中闪着寒光。他们粗暴地推搡着船员,将甲板上的乘客驱赶到一侧。
几名搭船的德国商人和英国传教士惊恐地退到一边,愤怒地指责荷兰人的粗暴,但很快就被枪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