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站在那里,背影僵硬,像被人一剑定在原地。
许久。
那人缓缓转身。
顾雨眠看见了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他老了。
眉骨更深,脸颊消瘦,发间夹着明显的白。
眼睛依旧蒙着那条旧布,却再没有当年的锋利。
像一把——被人间烟火慢慢磨钝的剑。
“……醒了?”他的声音很轻,怕惊着她。
顾雨眠怔怔看着他,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那张英俊潇洒的面庞爬满了皱纹,凌厉的黑发也变成了凋零的白发,最可惜的是那胸肌八块腹肌都练得极其健硕的身材,也成了如今这般佝偻、瘦骨嶙峋……
林烬沉默了一下,笑了。
那笑容不锋利,不悲壮,甚至有点笨拙:“人活着,总会变的。”
他走近两步,又停下,像是不敢靠太近。
“渴不渴?我给你盛点水。”
顾雨眠忽然哭出声。
不是嚎啕,是压抑了很久的、断断续续的哭。
“你骗我……你现在连我都不信了对吗……呜呜呜呜……”
林烬的手僵在半空。
那一刻,他比面对天下强敌时还要手足无措。
最终,他还是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坐在床边,把水放下。
然后,跪了下去——
顾雨眠瞳孔一缩:“你干什么?!”
林烬额头贴在地上。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三十年。”
“我用三十年寿命,把你换回来。”
顾雨眠整个人愣住。
屋里只剩下风声。
她终于明白了。
不是她睡了一觉醒来。
是他,走完了一生中最孤独的三十年。
她伸出手,颤抖着,摸到他的头发。
白的。
不是霜,是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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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个疯子……”
她哽咽着,把他的头抱进怀里。
“你凭什么替我做这种决定?”
林烬闭着眼。
这一刻,他不再是盲剑魔王,不是逆命之人。
只是一个,终于把爱人找回来的傻子,疯子……
“因为你用命保护过我一次。这次,轮到我……”
“你真傻啊……”
“我是傻,可没有了你,我连犯傻的资格都没有……”
“呜呜呜——呵呵……还好,你还是本姑娘看上的那个大傻子……”
“那还用说,如假包换!”
“呵呵呵呵呵呵……”她捂着嘴偷笑。
看到她这样的笑容,他封进深渊多年的心,终于得以重见天日!
但,顾雨眠复活后,身体极弱。她不能动用风祭血脉,甚至不能久走。
林烬就不再让她碰任何与江湖有关的东西。
她每天的日子很简单。
清晨晒太阳。
午后择菜。
傍晚坐在门口,看林烬磨油、卖油。
她第一次看到他吆喝。
“纯手工磨的新油喽——一点不掺假——”
声音不大,却稳。
有孩子来偷油,他也只是轻轻敲一下石磨:“下次记得给钱。”
孩子跑远,他摇头笑。
顾雨眠看得出神。
有一次她忍不住问:“你……不练剑了吗?”
林烬正在切葱。
刀停了一下。
“练过了。”
“我这一生的剑,都练完了。”
顾雨眠沉默。
她知道那不是玩笑。
逆命的代价,不只是寿命。
还有——再也不能回头的路。
夜里。
她常被噩梦惊醒。
梦见风谷,梦见血落入雪里,梦见林烬在雪里越走越远。
每一次,她都会伸手去抓。
而每一次,都会抓到真实的温度。
林烬就在床边,靠着墙坐着。
从不躺下。
“你为什么不睡?”她问。
林烬答得很平静:“我怕你醒来看不见我。”
顾雨眠别过脸,眼泪湿了枕头。
顾雨眠有一次无意中看见,院子角落里,埋着一把剑,剑鞘破旧,却被擦得极干净。
她认得,这是林烬的盲剑。
“你为什么把它埋起来?”她问。
林烬想了想:“它见过太多死人。我想让它,安静一点。”
顾雨眠点头。
却在心里明白——那不是剑想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