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能干看着。”
铁横的眉头皱起来:
“所以你就——”
“所以我申请了战地记者。”
乐妙筠打断他,声音忽然稳了下来,稳得像一块石头:
“我拿不动刀,但我拿得动笔。”
“他们杀敌,我记。”
“他们流血,我写。”
“他们要是……”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在胸腔里转了一圈,带着滚烫的温度:
“他们要是真死在长城了,我就把他们做过的事,一字一句写下来。”
“让联邦所有人都知道,北疆出来的人,是什么样的。”
铁横愣住了。
他盯着眼前这个姑娘,盯着她攥紧的拳头,盯着她泛红的眼眶,盯着她眼睛里那两团烧得正旺的火。
办公室忽然安静下来。
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远处传来的口令声——那是铁铉市的征兵点,队伍排到了三条街外,人声鼎沸,彻夜不停。
良久。
铁横缓缓靠回椅背。
他伸手,把桌上那根没点燃的烟拿起来,叼在嘴里,没点。
含含糊糊地说:
“北疆被拆分了。”
“嗯。”
“北疆没了,北疆集团军也并入其他市区了。”
“嗯。”
“以后整个联邦,还有几个人记得北疆?”
乐妙筠抬起头,看着窗外。
暮色里,远处征兵点的灯火亮得刺眼,人声如潮。
她轻声说:
“会长,北疆是没了。”
“可北疆人还在。”
“谭行在,蒋门神在,慕容玄在,荆夜在,狄飞在,卓婉清在,裘霸在....”
她转过头,盯着铁横,一字一句:
“我也在。”
“只要我们在,北疆就在。”
铁横叼着烟,盯着她。
盯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笑得眼眶泛红。
“行。”
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乐妙筠面前,伸手——
在她脑袋上狠狠揉了一把,把她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
“行啊,小丫头片子,学会拿话堵我了。”
乐妙筠没躲,就那么站着,眼眶也红了。
铁横收回手,深吸一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拍在她手里:
“战地记者申请,我批了。”
“但你给我记着——”
他盯着乐妙筠的眼睛,声音忽然沉下来,沉得像砸钉子:
“你去了前线,不是去送死的。”
“你是去看着他们的。”
“看着他们杀敌,看着他们活着回来。”
“万一哪天有人倒下了——”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
“你得把他的事,完完整整记下来。”
“让所有人都知道,那小子——是怎么死的。”
“让所有人都记住,北疆出来的人——是什么样。”
乐妙筠攥紧手里的文件,指节发白。
她用力点头。
“嗯。”
铁横看着她,忽然又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
“滚吧。”
“明天一早的飞梭,别误了点。”
乐妙筠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
没回头。
“会长。”
“嗯?”
“烟,少抽点。”
铁横一愣。
乐妙筠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笑意,带着哽咽,带着复杂的情绪:
“谢谢您,这么长时间的照顾!”
门关上。
脚步声渐行渐远。
铁横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门,盯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根叼了半天、被口水浸软了烟嘴的烟。
掏出打火机。
啪。
火苗窜起来,点燃烟头。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带着辛辣的灼烫感。
然后他走到窗前,推开窗。
暮色里,远处征兵点的灯火连成一片,把半边天照得通亮。
人声如潮。
吼声震天。
他站在窗前,吐出一口烟,盯着那片灯火。
良久。
又看回手上的烟,呢喃开口:
“抽完这根,以后不抽了。”
烟雾散在风里。
他眼眶红着,嘴角却翘着。
第二天一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