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受不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
砸在舱室里,比雷还重。
苏轮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飞梭又颠簸了一下。
舷窗外,云层渐渐稀薄,隐约能看见下方灰褐色的大地。
北部战区边境线。
苏轮沉默了很久。
喉结滚动。
最后嘴角一勾,轻轻说了声:
“知道了,谭队。”
谭行没睁眼。
嘴角却微微勾了勾。
“睡会儿吧。到了就没得睡了。”
飞梭破空而去。
载着两个人,和一整个战区的期望,向着那片即将掀起血雨腥风的战场,疾驰。
苏轮笑着看了一眼闭眼假寐的谭行。
嘴角勾起的弧度越来越大。
能跟着这个队长....够劲...够爽。
他收回目光,望向舷窗外翻涌的云海。
笑还挂在脸上,眼神却慢慢静下来。
至于死不死的——到时候再说。
反正人生在世,只要精彩就够了。
只要有人记得,就够了。
他想起谭行刚才那句话:我接受不了。
笑了一下。
这吊毛,就是嘴臭心软。
但苏轮知道,真到了那一步——
该死的时候,他一定会挡在自己前面。
不是因为什么世家继承人。
就因为他是队长。
就因为他说过:有我在,还轮不到你拼命。
苏轮闭上眼。
耳边是飞梭破空的轰鸣,风声尖锐得像刀子刮过玻璃。
脑子里忽然闪过很多画面——
父亲送他来长城的那天,拍了拍他肩膀,意犹未尽的眼神。
母亲红着眼眶,背过身去。
弟弟站在门口,喊了一声哥。
还有家族祠堂里,那面密密麻麻刻满名字的墙。
功勋碑。
正面是活人刻的。
背面是死人抬上去的。
他睁开眼。
云层已经稀薄,下方灰褐色的大地越来越近。
谭队的呼吸平稳,真睡着了似的。
苏轮没再说话。
只是把拳头攥紧,又松开。
松开,又攥紧。
最后轻轻呼出一口气。
管他呢。
不负任何人。
就行了。
——至于要是真的死了,后世人怎么评说。
那是他们的事。
苏轮嘴角勾了勾。
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带他去祠堂,指着墙上密密麻麻的名字说:
“这些人死的时候,都不知道自己叫英雄。”
“他们就知道一件事:该上了。”
是啊!他苏轮,也该上了!
飞梭撕裂云层。
舷窗外。
云海翻涌如怒涛。
.....
北原道,铁龙市,龙尾区。
一栋随时可能坍塌的棚屋内,于斩躺在硬板床上,盯着头顶那片裂缝密布的天花板。
一条蜈蚣从裂缝里探出头,又缩了回去。
这半年,他从云端跌落烂泥。
铁龙市龙尾区,全市最破旧的棚户区,连流浪汉都不愿意多待的地方。
而他,就在这里躲了三个月。
三个月前,他还是紫荆武高的天之骄子,启明星辰集团的独子,五百平别墅里长大的少爷——出门有人开车门,回家有保姆递拖鞋,连喝水都要先试温度的那种。
现在?
联邦通缉令上,“叛徒之子”四个字红得刺眼。
悬赏金额:五十万联邦币。
够龙尾区的拾荒者们抢破头。
“呵。”
于斩笑了一声,闭上眼睛,那个画面又在脑海里炸开——
北疆练气总局局长于纪元,悬在半空,一剑钉穿父亲的胸膛。
父亲被钉在启明星辰集团的招牌上,鲜血顺着“辰”字往下淌,滴在台阶上,啪嗒,啪嗒。
围观的人里,有他叫了十几年“叔叔”的世交。
有他曾经的未婚妻,正挽着别的男人。
还有他亲生母亲——站在最前排,面无表情。
父亲至死没说话。
只是死死盯着他。
那个眼神于斩永远忘不了.....不是求救,不是后悔,而是歉疚。
“爸…为什么……”
于斩咬紧牙关,指甲掐进掌心。
他不恨于纪元。
换作是他,一剑钉死邪神走狗,他也绝不会手软。
可他接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