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正站在一间肃静到能听见自己耳鸣的参谋室内。
墙壁是冷灰色的吸音材料,巨大的全景战术沙盘占据了大半个房间,幽蓝的光幕在空中投射出错综复杂的战线与敌我标识。
空气中弥漫着细微的电子元件发热味道,以及一种无形的、属于超高强度脑力运转后的凝滞感。
他对面,三位肩章上缀着五颗锐利银星的中年军官,随意地坐在椅子上,军装笔挺,眼神却像发现了新奇玩具的鉴赏家,正兴致盎然地打量着这个站在沙盘前、身形微微晃动的年少年。
林东的状态,堪称糟糕。
来到东部战区参谋部的这一个月,他体验到的不是肉体的疲惫,而是某种更深处、更令人恐惧的枯竭——脑力的绝对透支。
整整三十天,没有一天停止过。
眼前这三名五星参谋,以东部战区真实的防御态势、兵力配置、资源节点为蓝本,模拟“疫灵”族诡异的孢子渗透与疾病污染,推演“星灵”族精准而致命的轨道打击与攻击推进……在全景地图上,发起一波又一波刁钻、狠辣的攻势。
林东代表的长城防线,在他的指挥下,一次次被打穿、割裂、瓦解。
虚拟的伤亡数字触目惊心,战略要地接连失守。
他那双因为极度缺乏睡眠而布满血丝、眼圈乌青的眼睛,死死盯着不断变红的战局示意图,瞳孔却在剧烈颤抖。
疲惫如潮水般冲击着他的神经,太阳穴突突直跳,仿佛有钢针在往里钻。
可与之矛盾的,是他的精神却处于一种诡异的亢奋状态,像被强行注入兴奋剂,无法停止思考,无法停止计算,哪怕每一次推演的结果都指向更深的绝望。
他过去引以为傲的、在北疆同龄人中堪称妖孽的分析推演能力、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对复杂局势的瞬间统筹力……在这三位真正掌控着百万级战线、于方寸沙盘间决断生死的五星参谋面前,被碾得粉碎。
那是一种维度上的差距。
他看见的是一城一地的得失,对方谋划的是整个战区、乃至数年后的战略态势;
他计算的是兵力与火力的交换比,对方操控的是时间、空间、种族特性、甚至人心士气的多重变量。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这八个字,以前只是概念。
如今,化作了眼前这三双平静却深邃的眼睛,化作了沙盘上一次次将他逼入绝境的红色箭头,化作了将他所有骄傲彻底击穿后、残留在心底的、冰冷而真实的认知。
林东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喉咙里泛着铁锈味。
他没有退缩,反而在又一次“全线溃败”的提示音中,挺直了几乎僵硬的背脊,嘶哑开口:
“再来。”
他对面的三位五星参谋,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其中居中那位,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随即干脆地一挥手,模拟战盘上的光影瞬间消散。
“可以了。”
他声音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到此为止,你回去休息。”
“哈?”
林东瞪着眼前瞬间清零、只剩基础地形的战盘,一时没反应过来。
心头猛地一急,他手忙脚乱地摘下紧扣在太阳穴上的脑波传感装置,急切上前半步:
“我……我还能继续!请再给我一次机会!刚才那种侧翼穿插的战术,我已经想到应对的思路了——”
“林东。”
另一位参谋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温和的肯定:
“你,已经通过了。”
最先开口的那位参谋站起身,肩章上的银星在冷光下流转着威严的光泽,他看着林厉轩,清晰宣告:
“现在,我以东部战区参谋部,感应天王直属——‘灵感参谋部’五星参谋的身份,欢迎你加入。”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命令,却比之前任何一次模拟指令都更显分量:
“而现在,我的第一个命令是:立刻回去,深度休息。这是军令。”
“通……通过了?”
林东愣住了,喃喃重复着这个词,仿佛无法理解其含义。
一直紧绷到极限、全靠一股不服输的硬气吊着的精神,在这一刻骤然松懈。
那股支撑他的力量瞬间抽离。
他眼前一黑,甚至没来得及再说一个字,身体便软软地向后倒去,直接昏厥在地。
一位参谋对此似乎早有预料,面不改色地按下了桌边一个不起眼的按钮。
几秒后,两名穿着白色医护服、动作干练的专业人员悄无声息地进入房间,熟练地将昏迷的林东放在担架上,迅速抬离。
在长城参谋部,因脑力过度透支而昏迷,早已是常态。
这些参谋官的大脑,是比任何重型武器都珍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