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耐心地等待着,等待着系统计算中那“唯一”的可能。
终于!
一尊泰坦付出了半片身躯崩碎的代价,以近乎同归于尽的姿态,用残留的巨爪悍然撕开了那固若金汤的烈阳罡气领域!另一尊泰坦的毁灭吐息,几乎同时淹没其中!
辉煌的烈阳,在这一刻出现了致命的黯淡与裂隙。
他看到了马甲雄脸上闪过的不甘,听到了那声被冥海怒涛几乎淹没的怒吼,看到了那曾经将他骄傲碾碎的三刀绝技,在泰坦的骸骨上迸发出最后、也是最灿烂的光华……
然后,光灭了。
如同被巨浪扑灭的火把。
连同那具承载了无数荣耀与期待的身躯,一同被冥海无尽的黑暗与骸骨碎渣,彻底吞噬、湮没,再无痕迹。
压在他心头十几年,如同梦魇、如同标尺、如同他渴望成为却又憎恶无比的幻影……消失了。
预想中排山倒海的狂喜没有到来。
没有激动,没有颤抖,没有哪怕一丝的快意。
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死寂的、令人灵魂都感到寒冷的平静,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虚无。
那个在雪夜窝棚里,对着母亲发誓要“活出个人样”,并为此燃烧了三十年的北疆少年,仿佛也随着冥海那道熄灭的烈阳光芒,一起沉入了冰冷的海底,再也不见。
他低下头,摊开自己的手掌。
掌心一缕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盘旋的灰白色邪力纹路。
它冰冷、强大、充满诱惑,深深地烙印在他的血肉与灵魂深处。
这是【人前显圣】系统给予的最终“馈赠”。
也是他投向无相之神,再也无法剥离的……永恒烙印。
.....
而现在……血神角斗场。
断臂处传来的不再是剧痛,而是灼热的麻木,仿佛有什么正从伤口、从骨髓深处苏醒、增殖,要将他从内到外彻底替换。
他能感觉到,源自无相之神的冰冷力量,正贪婪地吞噬他最后的人性,狂热地重组他的血肉、骨骼与灵魂。
真是讽刺啊……
他这一生,像条疯狗一样撕咬、攀爬、算计。
他燃烧了童年、烧尽了温情、烧毁了底线,所为的,不过是抹去骨血里与生俱来的卑微,证明自己配得上母亲口中那个“人样”,能堂堂正正站在光里,被世人看见,被时代认可,被历史铭记——人前显圣,光耀门楣!
可这一路,他踩碎了什么?
是父亲临终前望着破屋顶时,那未能说出口的期盼?
是母亲用冻裂的手搂着他,嘶哑叮嘱“要活出个人样”时,眼中那点微弱的希冀?
还是……兄弟黄狂毫无保留递过来的后背,与那声戛然而止的“老覃”?
抑或是那个曾如烈日般耀眼、让他憎恨又暗自向往的对手——马甲雄,最后崩碎于冥海的烈阳与骄傲?
他得到了他能算计的一切。
可最终,能让他继续“存在”、竟是彻底抛弃为之奋斗一生的“为人”资格,将这副沾满至亲期望、兄弟热血与对手亡魂的躯壳与灵魂,当作祭品,完整地献祭给无底的深渊。
记忆的碎片在邪力焚烧的烈焰中扭曲、变形、最终融化成混沌的背景杂音。
母亲冻裂的后颈,父亲阖不上的眼,泥坑里的冰水,奖杯的冰冷,黄狂倒下时茫然的瞳孔,马甲雄崩碎的烈阳,冥海的黑浪……还有此刻,角斗场穹顶上,血神那对漠然俯视的猩红巨眸。
原来这一路挣扎攀爬,他不过是从一个名为“贫困”的深渊,爬向一个名为“自卑”的深渊,再坠入如今这个名为“执念”与“堕落”的……无底深渊。
所谓野心,所谓算计,所谓不择手段的向上攀爬,所谓不择手段的人前显圣....
自始至终,都只是那个很多年前、在北疆冻土寒风中簌簌发抖的自卑少年,对着冰层倒影中那个永远不够强壮、永远不够优秀、永远低人一等的自己,发动的一场持续了一生、耗尽灵魂的……漫长战争。
而现在。
这场持续了一生的战争,终于要迎来它的终局了。
胜者将获得扭曲的新生。
败者……将支付最终的代价:他身而为人的一切。
“人生漫漫……”
他最后那片尚未被邪力侵蚀的、属于“人类”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嚅动了一下,吐出几个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那声音里,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丝深入骨髓的疲惫,和一点尘埃落定般的、近乎解脱的嘲弄。
“那就……这样吧。”
“吼——!!!”
覃玄法....不,那具已完成最终畸变、身高超过三米、浑身覆盖灰白骨甲与蠕动邪纹、生有六只邪眼的可怖怪物——猛地睁开所有眼睛!
属于“覃玄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