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玄法目眦欲裂,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全力一击被无情吞噬,那恐怖的黑色刀芒在湮灭枪锥后,余势不减,在他瞳孔中急速放大!
噗嗤!
血光迸现。
一条握着无间长枪的手臂,冲天飞起。
覃玄法惨叫着踉跄后退,右肩处鲜血狂喷,断臂之痛让他英俊的脸庞彻底扭曲。
谭行单手持刀,血浮屠的刀尖斜斜点地。
归墟神罡如活物般在暗沉的刀身上缓缓流淌,仿佛一层吞噬光线的灰白色水银。
他胸膛微微起伏,呼吸带着战斗后的灼热,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黑夜中燃烧的炭火,死死锁定在面如死灰的覃玄法身上。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因激烈搏杀而有些干涩的嘴唇,勾起一个混合着嘲讽与狂意的笑容:
“同境无敌?”
声音清晰地在死寂的角斗场中回荡。
“就凭你?”
谭行抬脚,一步步向失去手臂、狼狈不堪的覃玄法走去.....
“说实话,老子都没用全力,血神爸爸的赐福都还没用上……”
他在覃玄法身前数步处站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位曾经的“天璇序列”天才、玄法高中的创立者、自诩同境不败的武道真丹。
一字一句,如同冰锥,凿进对方濒临崩溃的心里:
“你,就这副德行了?”
“你、真、的、太、垃、圾、了。”
“……”
覃玄法仿佛没有听见这诛心之言。
他直勾勾地盯着地上那条断臂——那只曾握笔制定《玄法校规》、曾持枪在长城外杀出“玄法诡枪”凶名、曾在无数个凌晨颤抖着举起又放下的右手。
此刻,它像块被扔掉的腐肉,蜷在血污里,指尖甚至还在微微抽搐。
野心、算计、傲慢……都随着断口处汩汩外涌的鲜血,迅速变冷、变僵。
而一种被他用三十余年算计与狠厉死死镇压在灵魂最深处的情绪,却如同挣脱牢笼的恶鬼,顺着冰冷与虚弱的缝隙,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脏。
自卑。
这个他这辈子最不敢面对、最羞于承认的情绪,此刻却像淬毒的匕首,再次捅穿他所有伪装。
他抬起猩红涣散的眼,望向对面提刀而立的少年。
恍惚间,谭行的身影竟与另一个灼烧他半生的梦魇缓缓重叠——
马甲雄!
那个名字,像烧红的烙铁,又一次烫在他苦心维持的尊严上。
他甚至又记起那段刻骨铭心的记忆.....
那时的他从北疆荒僻的乡村走出,身负“万道枪骨”,被称作“北原道的希望”。
他意气风发来到天启参加联邦武道模拟考,他以为能再次靠一双拳头、一杆铁枪,靠着他的一身武道天赋,就能打穿天启,名震联邦。
直到大赛上,他遇见了那个男人。
烈阳世家嫡子,烈阳天王长子——马甲雄。
三刀。
仅仅三刀。
他苦练十六年的枪势、被乡里誉为“百年奇才”的骄傲、对未来的全部狂想,被劈得粉碎。
那之后,高中、大学、长城巡游……他拼了命地修炼,榨干每一滴潜力,却只能一次次仰望那道如正午烈日般刺眼的背影。
只要站在马甲雄身边,他就像条瘸了腿的野狗,连不甘都显得可笑。
最痛的不是输。
是对方根本没把他当成“对手”。
大学毕业那年,北斗,星海,战争三大学院内部交流赛。
他代表北斗学府“天璇序列”出战,再一次——被他轻而易举地击溃。
赛后,马甲雄甚至走过来,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依旧是那温朗如朝阳的该死笑容:
“玄法,实力进步很大啊。”
那一刻,他听见自己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碎了。
他不需要同情,更不要这种居高临下的“夸奖”。
他不需要同情,更憎恶这种居高临下的“认可”。
他从北疆那片外围冻土爬出来——那是连野狗都会饿死啃尸的荒村。
他吞过脏雪,嚼过草根,咽下硌喉的糠菜,在无数个冻透骨髓的寒夜里,握着那杆磨破掌心、浸透鲜血的铁枪,走到现在……
不是为了做谁辉煌人生的注脚!
他要的是功成名就,是人前显圣,是把“覃玄法”三个字烙进联邦史诗!
让当年所有斜眼看他、施舍他、背后嘲笑他的人,余生只能跪着仰望!
直到那一天。
他眼前浮现了那一线幽暗的“希望”。
那个名为【人前显圣】的系统,散发着邪神低语般的蛊惑。
他知道那是污染,是灵魂的毒药。
那又如何?
它给了他从泥潭里爬出来的第一根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