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沉寂,仿佛信号在跨越无尽遥远的距离与屏障。
片刻后,一道更加飘忽、仿佛来自虚空深处的意念,沿着玉简反向传来,带着一种非人的空旷感:
“……何事?”
“你交代的事情,我已经完成了。”
周振海(或者说,此刻掌控这具身躯的存在)用意念回应,语气带着压抑的不耐与一丝质疑:
“就在昨日,我趁他情绪剧烈波动、心神失守的瞬间,将‘神之赐福’的核心印记,成功渡入了他贴身携带的那枚怀表之中。
“……怀表?”
那道被称作覃玄法的意念似乎停顿了一下:
“我记得那东西。他居然还留着……真是个念旧的蠢货。
不过,你确定成功了?黄狂不是那么容易中招的人物,他的意志力,你我都清楚。”
“呵呵……”
周振海发出低沉而怪异的笑声,那声音与他平日截然不同:
“当然确定。这七年来,我披着‘周振海’这张皮,无时无刻不在扮演一个为废物弟弟报仇、心胸狭隘、只会用权力压人的官僚兄长。
我卡他资源,压他权限,辱他尊严,将他逼到绝境,就是为了昨天那一刻——在他被怒火与屈辱冲垮理智堤坝的刹那,灵魂会出现最细微的缝隙。
‘赐福’的种子,就是那时种下的。
刚刚传来的消息,我派去的灰蛇小队,包括影蝎在内,已经全灭了。
能如此干净利落地解决他们,除了他可能还藏着些压箱底的手段,更可能是因为……‘种子’已经开始影响他了。”
他顿了顿,语气中透出一股深切的厌烦与渴望:
“覃玄法,你最好和你说的一样,那个所谓的‘系统’,真的能一步步引诱他,取悦伟大的无相父神!
这身令人作呕的皮囊,我早就披腻了!
中州的奢靡,人族的气血,都让我感到无比虚伪和厌倦!
我只想回归无相荒漠,回归父神的怀抱,沐浴在那真实不虚的混沌与真理之中!”
玉简另一端的意念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进行某种确认或感应。
“……我感应到了。”
覃玄法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清晰了一丝,也更多了一丝非人的漠然:
‘种子’确实已经萌芽,虽然还很微弱,但‘系统’的框架应该已经在他认知中构建。
无相之神的诱惑,从来不是粗暴的灌输,而是最契合内心渴望的‘赐予’。
他渴望力量,渴望复仇,渴望找回失去的一切……系统就会给他希望,给他看得见的路径,让他心甘情愿地沿着父神规划的道路走下去。”
“至于你何时能回归……”
覃玄法的意念带上一丝冰冷的安抚:
“耐心。当‘系统’引导他完成第一个真正的‘献祭’,或者当他的灵魂与系统绑定达到不可逆的深度时,你这具皮囊的使命就完成了。
届时,父神会接引你归来,并赐予你应得的奖赏——更纯粹、更强大的真理。”
“继续等待消息,扮演好你的角色。
不要引起北斗其他老家伙的注意。
黄狂的价值,远不止他本身…端掉三大学府之一的北斗武府,无相之父想必会喜悦…”
意念的链接开始变得不稳定,覃玄法的声音逐渐淡去。
周振海缓缓将玉简从眉心移开。
他脸上那种短暂的异样神情迅速消退,重新被熟悉的阴沉与狠厉覆盖,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他低头,看着手中冰凉的血色玉简,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抹混合着期待、残忍与疯狂的笑容。
“联邦...人族...终有一日将会沉沦在无相父神的‘真理’之中!”
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他小心翼翼地将血色玉简放回暗格,挡板无声合拢,仿佛从未开启过。
转身,他再次看向窗外北斗学城那一片繁华璀璨、秩序井然的灯火,眼神却如同在看待一群无知而可悲的虫豸。
“愿无相父神保佑……保佑我早日脱离这令人作呕的躯壳,回归真实,回归真理。”
他低声念诵着扭曲的祷词,身影在玻璃窗的倒影中,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窗外,夜色正浓。
一场针对黄狂的、更加隐秘而恶毒的阴谋,才刚刚拉开帷幕。
而黄狂所依仗的“系统”,其背后隐藏的恐怖真相,也正在缓缓浮现冰山一角。
北疆荒野的寒风,似乎也带上了一丝源自混沌虚空的冰冷与不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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