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的,是放弃这个愚蠢的、低效的、正在把你们所有人拖向死亡的‘工具’!”
“你们管这个叫‘生命线’?不,在我看来,这就是一口移动的‘棺材’!它需要两个人来维持,极大地消耗了你们本就所剩无几的体力;它体积巨大,在复杂地形下,就是一个随时会带着你们一起滚下山崖的累赘!你们以为这是在拯救他?不,你们只是在用一种自我感动的、极其愚蠢的方式,拉着他,陪你们一起死!”
她的话,像一把把最锋利的、淬了毒的刀子,一句一句,插进了所有人的心脏里。
残忍,但却无法反驳。
“那……那你说怎么办?”鬼手被怼得哑口无言,只能不服气地嘟囔道。
“很简单。”园丁将目光转向林风,那眼神,充满了智商上的碾压感,“我们要为他,打造一个新的‘载具’。一个只需要一个人,就能将他安全、高效地背负在身上的……摇篮。”
摇篮?
众人面面相觑,完全无法理解这个词的含义。
“用你们能听懂的话来说,就是一种‘单人背负式维生系统’。”园丁开始解释她的构想,“我们会用最坚韧的藤蔓作为骨架,编织成一个符合人体结构的、如同蚕茧般的直立式护具。然后,在护具内部,填充一种植物。这种植物的球茎捣碎后,会形成一种富有弹性的胶状物,是天然的、最顶级的减震材料,足以保护伤员的脊椎和伤口,在剧烈移动中不会受到二次伤害。”
她顿了顿,看着众人那依旧茫然的脸,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
“用了它,只需要一个人,就能背起鬼魅。我们的行军速度,至少能提升百分之五十。他活下去的几率,也会提升百分之八十。”
“代价是,”她的嘴角,勾起一抹魔鬼般的弧度,“在这个‘摇篮’里,他会非常不舒服。他会被垂直地固定住,像个被绑起来的木乃伊。这看上去,会很残忍,很不‘人道’。”
“所以,指挥官。”她将最终的难题,抛给了林风。
“现在,做出你的选择吧。是要为了那可笑的、战士的‘体面’,让他舒舒服服地死在路上?还是要抛弃你们那点廉价的同情心,用一种最‘残忍’的方式,给他一个真正活下去的机会?”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了林风的身上。
这一次的抉择,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更加艰难。
这已经不是战术层面的博弈,而是对他们这支队伍信念与灵魂的终极拷问。
林风沉默着。
他走到担架旁,蹲下身,看着自己那生死不知的兄弟。他又看了看鬼手和鬼刺那双因为过度用力而血丝密布的手臂。最后,他感受了一下自己胸前,那副同样“残忍”,却让他能站在这里的、冰冷的藤甲。
他忽然明白了。
在这个魔鬼的丛林里,想要活下去,有时候,就必须先变成魔鬼。
“……就按你说的办。”
林风缓缓站起身,嘶哑的声音,为这场争论,画上了最终的句号。
“我们需要什么材料?”
园丁笑了。
那笑容里,有胜利的喜悦,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林风的赞许。
“骨架,依旧用‘绞龙藤’。”她说道,“至于那种起减震作用的植物,比较麻烦。它叫‘魔鬼芋’,它的球茎虽然效果神奇,但汁液有剧毒,而且,它只生长在一种地方……”
她指向不远处,一处被瀑布常年冲刷的、湿滑无比的悬崖峭壁。
“——毒蛇最喜欢筑巢的巢穴附近。”
半小时后。
【幽灵】小队的所有成员,都心惊胆战地看着那个女人,如何像最优雅的舞者,在近乎垂直的、湿滑的悬崖上,如履平地。
她总能找到最完美的落脚点,她的每一次移动,都充满了韵律感。途中,一条潜伏在岩石缝隙中毒蛇猛地窜出,却被她以一种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精准地捏住了七寸,随手就扔下了悬崖。
最终,她带着几颗人头大小的、外形丑陋的植物球茎,毫发无伤地回到了众人面前。
在她的指导下,一个外形奇特的“摇篮”,很快便被制作了出来。
它看上去,确实像一个巨大的、灰褐色的蚕茧,又像一具充满了原始与诡异气息的埃及石棺。当那些被捣碎的“魔鬼芋”球茎被填充进去后,整个“摇篮”内部,散发出一股刺鼻的、令人不安的气味。
当鬼魅被小心翼翼地移入其中,并被藤蔓牢牢固定住后,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正如园丁所说,这看上去,太残忍了。
他们的兄弟,像一个标本,被垂直地封印在了这个诡异的容器里。
“我来。”
林风没有让任何人动手,他亲自走上前,将那个沉重的、承载着兄弟生命的“魔鬼摇篮”,缓缓地、坚定地,背在了自己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