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要等多久?”鬼针忍不住在一旁问道。
“不知道。”神谕的回答冰冷而残酷,“可能是一天,也可能是一个星期。在我下达新的指令之前,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活下去。”
活下去。
这三个字,像三座大山,狠狠地压在了每个幸存队员的心头。
他们刚刚从一场九死一生的战斗和爆炸中逃出来,浑身是伤,物资耗尽,现在,却被告知,他们被困在了这片世界上最危险的原始丛林里,孤立无援。
“这还不是最糟的。”神谕的声音变得更加严峻。
“你们必须立刻转移。爆炸核心区很快会成为一个国际动物园,你们必须在第一批‘游客’抵达前,尽可能远离那里。我需要你们向东北方向,直线移动至少一百五十公里。在那里,有一个我们在三十年前废弃的观测站,代号‘守望者’。那里有基础的物资、药品和一部长波电台。那将是你们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补给点。”
一百五十公里。
在地形复杂的原始雨林里,对于一支全员健康的特种部队来说,也至少需要三到四天的急行军。
而他们,是一支几乎人人重伤的残兵。
“头儿……我的肋骨……”鬼魅靠在树上,咳出了一口血沫,苦笑着说,“我怕是走不了二十公里,就得去下面陪鬼火打牌了。”
鬼针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鬼足的烧伤面积太大了,必须立刻进行专业的清创手术,否则会引发全身感染。还有头儿你的胸骨……任何剧烈运动,都可能导致碎骨刺入心肺!”
绝望,比刚才面对死亡倒计时时,更加浓郁,更加沉重。
那是希望被点燃后,又被一盆冰水狠狠浇灭的、刺骨的冰冷。
“没有别的选择了吗?”林风问道。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握紧的拳头,指节已经因为用力而发白。
“没有。”神谕的回答斩钉截铁,“【幽灵】从不存在于任何官方记录里。你们一旦被其他国家的部队发现,最好的结果,是被当成不明势力的雇佣兵,在交火中‘被消失’。我不能让你们冒这个险。”
“林风,我以你指挥官的身份命令你,带领你的小队,活下去。带着‘园丁’,抵达‘守望者’观测站。这是你们……新的任务。”
通讯,在这一刻中断了。
那来自文明世界、来自祖国的唯一一条线,就这么断了。
高高的树冠上,鬼手颓然地坐在树杈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关掉了电脑,脸上再也没有了平日的嬉皮笑脸。
他慢慢地,如同一个真正的幽灵般,从巨树上悄无声息地滑了下来,重新回到了队伍里。
没有人说话。
每个人都知道,他们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
那不是一场有明确敌人的战斗,而是一场与自然、与伤病、与绝望的、看不到尽头的战争。
“都听到了?”
林风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死寂。
他环视着自己的队员,看着他们脸上或痛苦、或疲惫、或绝望的表情。
“神谕没说错。我们是一群见不得光的幽灵。死在战场上,是我们的荣耀。但死在自己人的档案里,那叫耻辱。”
他走到鬼魅面前,蹲下身,看着他苍白的脸。
“鬼魅,你信不信我?”
鬼魅看着林风那双黑得发亮的眼睛,虚弱地点了点头。
“鬼针,”林风又转向鬼针,“给我所有还能用的材料,绳子、藤蔓、结实的树枝,所有。”
鬼针虽然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还是立刻行动起来。
几分钟后,一个简陋的、但结构却异常稳固的拖拽式担架,在林风的手中成型了。
“鬼手,鬼刺,你们两个伤最轻。从现在开始,轮流拖着鬼魅走。”
他又走到鬼足面前,看着他那条已经开始发黑肿胀的胳膊,沉声道:
“鬼足,把我们所有的压缩饼干、能量棒,都拿出来。”
鬼足默默地照做了。
林风将为数不多的食物集中在一起,做着最简单的分配。
“从现在开始,执行二级战时配给。每个人每天的补给,是正常情况的三分之一。水,必须烧开再喝。”
最后,他走到了那个依旧昏迷不醒的“园丁”面前。
这个女人,是他们任务的核心,是他们活下去的理由,但同时,也是他们最大的累赘。
“头儿,”鬼刺低声道,“带着她,我们的行进速度会降低至少三分之一。”
林风没有回答。
他只是默默地撕下自己还算干净的作战服内衬,浸湿了水,开始仔细地擦拭“园丁”脸上的污迹。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仿佛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
“我们背着枪,是为了保家卫国。”
林风一边擦,一边轻声说道,像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