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辆车。
他踩下刹车,吉普车在距离轿车十几米远的地方停稳。
潘丽丽也认出了那辆车,她那颗刚在娘家放下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她下意识地抓住了肖东的胳膊,那张刚有了些血色的俏脸,又白了几分。
“他们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肖东没说话,他推开车门下了车,冲着潘丽丽抬了抬下巴。
“潘婶子,来都来了,下去会会吧。”
潘丽丽深吸一口气,也跟着下了车。
黑色轿车的后门开了,一身干练装束的马岚从车上走了下来。她身后,那个外号秃噜皮的光头朝哥,还有那个一直板着脸的夹克男,一左一右地跟了过来,像两尊门神。
马岚的脸上挂着笑,可那笑意,却半点没到眼底。她看着朝着自己走过来的肖东和潘丽丽,主动开了口。
“小肖,潘管事,别误会,我们可不是来找麻烦的。”
她指了指身后的桃花村,“我就是听说,这就是你的大本营,顺路过来瞧瞧。”
“马嫂,你这顺的路,可有点绕啊。”肖东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那眼神平静地在她和她身后两个男人身上扫过,“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行,小肖果然是爽快人。”马岚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换上了一副恰到好处的关切,“我听说,马主任昨天晚上躺医院了。小肖,这事你听说了吗?”
潘丽丽一听这话,心头一跳,抢着说道:“我们昨天从镇上回来,就一直在村里,哪儿也没去。”
马岚像是没听见潘丽丽的话,那双精明的眼睛,就那么直直地盯着肖东。
“我今天早上,还特意去卫生所瞧了瞧。那马主任说,他跟你有过节。我寻思着,这事会不会跟你有什么关系?”
肖东笑了。
他没看马岚,反倒把目光转向了她身后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光头男人。
“马嫂,你这话说的,倒像是特意来给我通风报信的。”
他的目光,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落在那光头朝哥的脸上。
“要我说,这事,是你这个新请来的保镖干的吧?”
那光头朝哥的瞳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了一下。他那张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瞬间绷得更紧了,放在身侧的手,下意识地攥成了拳头。
马岚的脸色,也微微变了变,但她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小肖,你可不能乱说话。朝哥昨天一直跟我在一起,怎么可能去打什么马主任。”
“是吗?”肖东脸上的笑意更浓了,那语气里,却带上了几分冷意,“你们动作倒是快。我前脚刚跟马主任谈好,让他用供销社的车帮我运果酒。他后脚就进了医院。这事一出,我这酒,不就烂在村里了?”
“马嫂,你们这算盘,打得真不赖。”
眼看肖东一句话就把事情的底给掀了,马岚知道再装下去也没意思。她干脆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了几分“无奈”。
“小肖,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也就不瞒你了。”
她侧过身,看了一眼身后的朝哥,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弟弟。
“昨天下午,我跟朝哥他们去福满楼吃饭。马主任那家伙,在酒桌上喝了两杯猫尿,眼睛就不干净,嘴里说的话,更是难听,不光是对我不敬,还一个劲儿地说你的坏话。”
她转回头,看着肖东,那语气,像是真的在为他抱不平。
“朝哥这人,脾气直,最听不得别人说我们吴家人的不是。他也是看不过去,夜里头,才去找那马主任,替你,也替我,出了这口恶气。”
肖东听着她这番话,差点没笑出声来。
这女人,还真是会颠倒黑白。明明是他们为了自己的生意,去断自己的运输路,现在倒说成是替自己出头了。
“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们了?”肖东的语气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谢就不用了。”马岚摆了摆手,那样子,像是真的做了件大好事,“咱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小肖,现在你的果酒运不出去,你准备怎么办?”
“车到山前必有路。”肖东淡淡地说道。
“路是死的,人是活的。”马岚往前走了一步,凑近了些,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子煽动人心的味道,“小肖,供销社那种公家单位,给你拉私活,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你信不过我,难道还信得过那个马主任?”
她见肖东不说话,又继续说道:“我打听过了,青石镇通往县城这条线,现在基本都被那个李兴扬给控制了。他不光是断了我们吴家的财路,现在,也挡了你的财路。咱们的利益,是一致的。”
“你再仔细想想,这对你,对我们吴家,都是好事。”
她说完,便退后一步,那双明亮的眼睛,就那么看着肖东,等着他的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