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躲在那儿。
肖东没回头,也没出声。他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抬脚就往自己那屋走。
脚步声不急不缓,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他推开自己屋的门,又顺手带上,却没插门栓。
屋里没点灯,黑漆漆的。
他没动,就那么站在门后头,整个人都融进了黑暗里,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他等着。
没过一会儿。
门外,响起一阵极其轻微的,犹豫的脚步声。
那声音,在他这间屋门口,停了下来。
一只手,轻轻地,推开了他那扇虚掩的房门。
一道纤弱的身影,闪了进来。
是张杏芳。
肖东心里头,叹了口气。
果然是她。
她进来后,又轻轻地把门带上,就那么背靠着门板,一动不动。
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在地上洒下一片朦胧的清辉。
借着这点微光,肖东看见,她那总是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这会儿有些乱了。那张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脸,这会儿也没什么血色。
尤其是那双眼睛,红红的,肿得跟桃儿一样。
一看,就是刚狠狠哭过一场。
“杏芳嫂子。”
肖东开了口,那声音,在寂静的屋里,显得有些突兀。
张杏芳的身子,猛地哆嗦了一下,像只受了惊的兔子。
她没想到屋里有人。
“东……东子?”
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还有压不住的慌乱。
“怎么了?”肖东走到她跟前。
“没……没事。”张杏芳把头埋得低低的,不敢看他,“我……我就是睡不着,出来走走。”
肖东沉默了。
他知道,自己刚才在偏房里,跟柳玉婷和潘丽丽说的话,她都听见了。
他把屋里的火油灯点着,昏黄的灯光,一下子就照亮了张杏芳那张挂着泪痕的脸。
他拉过一把椅子,让她坐下。
他自己,则在她面前蹲了下来,仰起头,看着她那双躲闪的眼睛。
“杏芳嫂子,你是不是还在想潘婶子的事?”
张杏芳的身子又是一颤,那双本就通红的眼睛,一下子又蓄满了泪水。
“东子,”她抽泣着,那声音,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委屈,“你说,潘丽丽那种类型的女人,哪个男人,会不喜欢呢?”
“她人长得漂亮,嘴皮子又厉害,走到哪儿,都是人群里最扎眼的那一个。”
肖东被她问得,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回答。
他看着张杏芳那张梨花带雨的脸,看着她眼里那浓得化不开的自卑和不安,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狠狠的扎了一下,生疼。
“杏芳嫂子,”他伸出手,用那粗糙的指腹,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其实这事,我跟潘婶子说过。”
张杏芳抬起那双泪眼,不解的看着他。
“我刚回村那会儿,穷得叮当响,住的还是咱们这破祖宅。”肖东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回忆什么不好的往事,“王富贵仗着自己是村长,他婆娘仗着自己是妇女主任,两口子,眼睛都长在头顶上。”
“我扛着野猪下山,全村人都瞧着稀罕。就她潘丽丽,当着我的面,那眼神,那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瞧不上我。”
“我那时候,心里头就憋着一股火。我就想,你不是高高在上吗?你不是看不起我吗?那我就把你从那上头,给拽下来,狠狠的踩在脚底下。”
“我就是想拿她,出出我心里的那口恶气。”
“谁知道……”
肖东没再说下去。
张杏芳听着他这番话,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喃喃自语。
“我那会儿……就该阻止你的。”
“那时候就该……”
肖东看着她那副自责的模样,心里头更是难受,他猛地抬高了声音。
“杏芳嫂子,你打我吧,骂我吧。”
张杏芳看着他那张写满了懊恼和愧疚的脸,忽然就笑了。
那笑里,带着泪,也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她伸出手,轻轻的,抚摸着肖东那张被风吹日晒得有些粗糙的脸颊。
“东子,你别这样。”
她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你年龄比我们都小,不管是我,还是梅姐,还是玉婷,潘主任。我们都比你大。”
“只要你别做那些傻事。嫂子……嫂子就不会怪你。”
肖东看着她那双温柔的,盛满了理解和包容的眼睛,那颗因为连日来的争斗而变得有些坚硬的心,瞬间就软得一塌糊涂。
张杏芳站起身,走到床边,仔仔细细的,帮他把那床有些凌乱的被褥铺好。
那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