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烨看到里面面色惨白的刘璟和压抑的气氛,心中明了。他走进包厢,反手关上门,对刘琏道:“舅舅,方才……本王听到一些。”
刘琏心中一紧,立刻就要跪下行礼请罪。朱允烨却伸手扶住他,苦笑道:“舅舅不必如此。是二舅……一时糊涂,说了些不该说的话。本王……也险些被言语所惑。”
他看向刘璟,眼神复杂:“二舅,你的‘好意’,本王心领了。但此话,到此为止,永勿再提。本王自有自知之明。太子兄长仁厚英明,吴王叔柱石擎天,大明江山稳固,非本王所能窥伺。此番回京,本王自会向父皇和太子兄长请罪,陈明心迹。也请舅舅放心,今日之言,出你口,入我耳,绝无第四人知晓。”
他这话说得漂亮,既撇清自己,又给了刘琏台阶,还暗示会保密。但他和刘琏都心知肚明,鹗羽卫恐怕早已知晓。
刘琏深深一揖:“殿下深明大义,顾全大局,臣感激涕零!臣这不成器的弟弟,臣定严加管束,绝不让他再行差踏错,污了殿下清誉!”
刘璟此刻已是面如死灰,瘫坐在椅子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朱允烨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离去。回到自己包厢,他虚脱般靠在椅背上,背后已被冷汗浸湿。方才那番表态,有几分是真心的惧悔,有几分是审时度势的无奈,连他自己也分不清了。但他知道,这条路,是绝不能再走了。刘琏的暴怒和刘璟的惨状,就是前车之鉴。
火车继续南行,车内的气氛却已截然不同。刘璟被刘琏严令待在包厢,不准外出。
刘琏则写了一份言辞恳切、引咎自责的密奏,准备抵达后找可靠渠道呈递御前。朱允烨也提笔写起了请罪和表忠心的折子。
他们不知道,这一切的转变,都已化作详细的文字记录,被加密后,通过沿途鹗羽卫的驿站,以快马接力,昼夜不息地送往京城。
两日后·七月廿六·乾清宫西暖阁
朱标的精神比前几日更差了些,但眼神依旧清明。他半躺在榻上,背后垫着高高的软枕,身上盖着薄被。朱栋和朱雄英坐在榻前。
朱栋手里拿着几页还带着风尘气息的密报,正是鹗羽卫关于火车上那场冲突的详细记录。
“大哥,太子,”朱栋将密报递过去,“南边传来的消息。刘琏,是个人物。”
朱标费力地接过,朱雄英在一旁帮他拿着,父子二人一同细看。越往下看,朱标苍白的脸上神色越是复杂,有怒,有慰,也有深沉的疲惫。朱雄英则是面色凝重,眼中寒光闪烁。
看完,朱标沉默良久,才长长叹了口气:“刘璟……该杀。”
短短三字,杀意凛然。这位以仁厚着称的皇帝,此刻展露了属于帝王的无情一面。
朱栋没说话。朱雄英犹豫了一下,道:“父皇,刘璟挑拨天家,确实罪不可赦。但……念在越国公新丧,刘琏又大义灭亲,严加管束,是否……可从轻发落?毕竟,此事并未酿成实际恶果,赵王也已幡然醒悟。”
朱标看向儿子,眼神温和了些:“你能想到这一层,很好。为君者,当恩威并施。刘璟,其心可诛,但此刻杀他,显得朕刻薄,不念旧勋。况且,刘琏的处理,甚合朕意。”
他咳嗽几声,缓了缓,继续道:“刘琏此番作为,有胆识,有担当,识大体,顾大局。他训斥刘璟的那番话,句句在理,深明君臣大义、时势利害。此人,可托付重任。他越是严惩其弟,越显其忠贞无二。朕心甚慰。”
他转向朱栋:“二弟,你以为呢?”
朱栋点头:“皇兄所见极是。刘琏是实干派,在边疆历练多年,熟知民情政务,又通晓新政利弊。可用为方面大员,甚至将来入阁参赞机务,亦无不可。至于刘璟……皇兄方才也说了,刘琏已令其丁忧后闭门不出,等于废了他。若他从此安分,留他一命,彰显天恩浩荡,亦能安刘琏及浙东士林之心。若他贼心不死……”朱栋眼中寒光一闪,“届时再处置,名正言顺。”
“嗯。”朱标颔首,又看向密报中关于赵王的部分,“允烨这孩子……最后那番话,不管有几分真心,至少是自知之明。他本性不坏,是身边人带坏了。”
“父皇,那对允烨……”朱雄英问。
朱标沉吟道:“他既已知错,且未付诸行动,朕也不为己甚。雄英,你记住,将来你继位后,对允烨,要防,但不必逼。给他一个富庶安宁的封地,准他爵位三代不降,让他平安富贵一生,便是全了兄弟之情。只要他安分,便是我朱家的好子弟。”
他语气转厉:“但若他听不进劝,冥顽不灵……也不要杀他。将他圈禁到中都凤阳去,在祖宗陵寝边了此残生吧。骨肉相残,终究是朕不愿见到的。”这话,与他之前私下对朱栋的嘱托一脉相承。
“儿臣谨记。”朱雄英郑重应道。
朱标又对朱栋道:“二弟,朕之前说过,待朕百年之后,你替朕,也替雄英,去和允烨好好谈一次。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