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看着两位殿下瞬间凝重的脸色,继续道:“微臣已调整药方,加重了扶正固本、滋阴润肺之品,也用了些安神的药材,希望能让陛下多歇息。但……此病关键,在于‘养’。若陛下能放下政务,安心静养,配合治疗,或可延缓病程,带病延年。若再如此操劳忧心,恐……恐非药石所能挽回。”
话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再明白不过:皇帝的病很重,而且因为过度劳累在恶化,再不彻底休息,就危险了。
朱雄英脸色发白,手指微微颤抖。他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太医如此明确的警告,还是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心痛和恐慌。那是他的父亲,从小呵护他、教导他、对他寄予厚望的父亲!
朱栋的脸色同样阴沉得可怕。他握紧了拳头,骨节发白。作为穿越者,他比这个时代任何人都更清楚结核病的凶险,也更明白在缺乏特效药的古代,休息和营养是多么关键。 他恨自己为什么不是学医的,为什么不能再多“发明”一些有用的药物!更恨那些明明知道皇帝身体不好,还变着法儿用各种“必须御览”的琐事来打扰他的官僚!
“周院使,”朱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若从现在开始,让陛下完全不理政务,专心养病,最好的情况,能到什么程度?”
周济民沉吟道:“若能真正静养,辅以药膳调理,心情舒畅,或可控制病情,不再恶化,陛下……或许能再支撑数年。但若想根治……请恕微臣直言,以眼下医术,难如登天。”
数年……朱栋和朱雄英心中都是一痛。但对于已经做好最坏打算的他们来说,这已经算是一线希望了。
“孤明白了。”朱雄英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有劳周院使竭尽全力。从今日起,乾清宫所需一切药材补品,皆由内帑直接拨付,太医院优先保障。父皇的病情,每日需向孤详细禀报一次。孤……会想办法,让父皇休息。”
周济民郑重行礼:“微臣遵命!必当竭尽所能!”
周济民退下后,朱雄英和朱栋走进暖阁里间。朱标刚刚喝了药,正闭目养神,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灰败。常元昭坐在床边,轻轻替他打着扇,眼圈红红的。
“父皇。” “大哥。” 两人轻声唤道。
朱标睁开眼,看到他们,努力想坐直些,却没什么力气。常元昭连忙扶住他,在他背后垫了个软枕。
“你们来了……朝中……可有急事?”朱标的声音气若游丝,却还是惦记着政务。
朱雄英鼻子一酸,强忍着泪意,上前一步,跪在床前,握住父亲枯瘦的手:“父皇,朝中一切安好,儿臣和王叔都能应付。您……您就听周院使和母后的话,好好歇着吧。儿臣已长大,能为您分忧了。”
朱标看着儿子眼中强忍的泪光和那份努力表现出来的沉稳担当,心中又是欣慰,又是酸楚。
他何尝不想放下担子,好好养病?可他放心不下啊!这江山,是他从父亲手里接过来的,他总想着要把它治理得更好,更稳固,然后完完整整、漂漂亮亮地交到儿子手里。
他总觉得,还有很多事没做完,很多隐患没消除。
“雄英……”朱标艰难地抬起手,摸了摸儿子的头,就像他小时候那样,“朕知道,你能干。可是……治国如烹小鲜,火候稍差,味道便谬以千里。朕怕你……年轻气盛,或者……优柔寡断……”他又咳嗽起来。
“大哥!”朱栋也上前,声音斩钉截铁,“您就放心吧!雄英这大半年的表现,您也看到了,哪件事处理得不妥帖?就算偶有小疏漏,不是还有我吗?我向您保证,一定尽心尽力辅佐雄英,绝不让朝局出乱子,绝不让江山有闪失!您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把身体养好!就能多看顾雄英,多教他,这比您批一百份奏章都管用!”
他的话直接而有力,带着朱栋特有的那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朱标看着他,这个从小就不安分、却总能带来惊喜的弟弟,如今已成为朝廷不可或缺的柱石,更是儿子最可靠的臂助。有他在,自己或许……真的可以试着放手了?
常元昭也在一旁流泪劝道:“陛下,你就听听二弟和儿子的吧!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就算不为了自己,为了我,为了孩子们,你也得好好养着啊!你再这么熬下去,万一……你让我和孩子们怎么办?”
妻子的眼泪,弟弟的保证,儿子的恳求,终于动摇了朱标那颗固执的、被责任填满的心。他疲惫地闭上眼睛,良久,才极轻极轻地叹了口气,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好……朕……试试。奏章……紧要的,雄英定夺后,让景弘念给朕听……听听便好。寻常政务……你们……处置吧。”
这几乎等同于正式将大部分理政权,移交给了太子。朱雄英心中大恸,更是感受到沉甸甸的压力和责任,他重重磕了个头:“儿臣……遵旨!必不负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