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正如朱栋所料,对杨士奇破格任用的非议,很快就来了。
三月二十·常朝·奉天殿
皇帝朱标依旧休养,常朝由太子朱雄英主持,吴王朱栋旁听。
朝会进行到一半,讨论完几件日常政务后,都察院一位姓严的御史出列了。
“启禀太子殿下,臣有本奏。”这位严御史一脸正气,“臣闻新科状元杨寓,除授翰林院修撰后,未按惯例于翰林院观政学习,反兼领海军衙门筹备处行走、议政处文书参赞等要职。此例一开,恐有三弊!”
殿中顿时安静下来,不少官员竖起了耳朵。果然来了!
严御史朗声道:“其一,坏朝廷选官之成法!进士观政,乃使其熟悉政务、磨练心性之必由之路。杨寓未经此途,骤登要津,既无经验,何以服众?若人人效仿,成法何在?其二,启幸进之门!杨寓以新科之身,得兼数要职,显是特旨恩宠。此风一长,恐使后来者不务实学,专营捷径,败坏士林风气!其三,海军、南洋,皆军国重事,涉密甚多。杨寓年轻识浅,万一处事不密,或有疏失,岂不贻误大事?臣恳请殿下,收回成命,令杨寓仍归翰林院观政,待其资历足够,再行擢用不迟!”
这番话,听起来冠冕堂皇,有理有据,直指破格任用的核心争议点。
不少保守派官员微微点头,显然颇为赞同。就连一些中立官员,也觉得让一个新科状元直接插手海军和南洋机要,似乎确实有些操之过急。
朱雄英神色不变,看向朱栋:“王叔以为如何?”
朱栋早就料到有这么一出,闻言不慌不忙,甚至轻笑了一声,站起身,走到殿中。他先是对着那位严御史“和蔼”地笑了笑,笑得严御史心里有点发毛。
“严御史忧国忧民,说的似乎有点道理。”朱栋慢悠悠开口,“不过呢,本王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一下严御史,还有诸位觉得此事不妥的同僚。”
他环视一周,声音陡然提高:“第一,什么叫‘成法’?太上皇开国实施新政,陛下革新延续,哪一项利国利民的新政,是完全守着前朝‘成法’办成的?若事事循旧例,咱们现在还守着卫所制,用着刀枪剑,见着红毛夷的破船就得赔笑脸呢!海军衙门,本身就是新事物!用新人,办新事,有何不可?”
“第二,”他看向严御史,“你说杨寓‘无经验’。本王倒要问问,满朝文武,包括严御史你在内,有谁曾乘铁甲舰巡弋南洋万里,亲眼见过西班牙人如何筑堡,葡萄牙人如何资盗,南洋诸藩如何心思浮动?有谁曾亲历海战,处理过复杂的多边外交和贸易纠纷?杨寓有!这经验,是坐在翰林院抄三年书能得来的吗?这见识,是抱着几本旧经典能悟出来的吗?”
严御史被问得一滞,脸色涨红:“这……此乃特例……”
“特例?”朱栋打断他,“没错,就是特例!因为我们大明现在干的就是开天辟地的特例之事!海军要强,南洋要稳,需要的就是有这种‘特例’经验和见识的人才!按部就班?等按部就班培养出人,黄花菜都凉了!西洋夷人的船,可不会等咱们的官员‘资历够’了再过来!”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凌厉:“第三,你说他年轻识浅,可能贻误大事。那本王告诉你,杨寓在海军筹备处这五天,整理的文书简报,条理之清晰,见解之深刻,远超许多在相关衙门混了多年的老吏!他已将龙江船厂下一代铁甲舰预算的关键矛盾厘清,将南洋五国对联合水师章程的异议归纳成表,并附上了初步的协调建议!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活儿!比他坐在翰林院空谈三年经史,对国事的贡献大得多!”
“至于涉密,”朱栋冷哼一声,“严御史是信不过太子和本王的眼光,还是信不过鹗羽卫和锦衣卫的监察?杨寓的一言一行,都在规矩之内。若真有疏失,本王第一个饶不了他!但现在,他干得很好,非常之好!朝廷正当用人之际,岂能因区区‘资历’二字,就将真正有用之才束之高阁?那是误国!”
一番话,掷地有声,有理有据有气势,把严御史驳得哑口无言,也让殿中许多原本心存疑虑的官员,开始重新思考。
朱雄英适时开口,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吴王所言甚是。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杨寓之才,与其策论、与其经历、与其近日所为,皆证明其可堪大用。破格任用,非为私恩,实为国事。此事,不必再议。”
他目光扫过殿中众臣:“诸卿当知,如今朝廷重心,一在深化内陆新政,二在稳固新附边疆,三在开拓万里海疆。三者皆需锐意进取、通晓实务之才。今后选拔任用,当以此为标准,重实绩,重见识,重担当,而非拘泥于旧例资历。望诸卿共勉。”
太子一锤定音,吴王强力支持,这件事便算是尘埃落定。尽管私下里可能仍有议论,但至少在明面上,无人再敢轻易拿“资历”说事,攻击杨士奇的任用。
退朝后,朱栋和朱雄英并肩走出奉天殿。朱雄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