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是自然。”朱栋立刻道,“常府现在人多事杂,靖澜在那里反而伤心。接她回来,让皇嫂多陪陪她。”
兄弟二人正说着,蒋瓛悄无声息地进来,躬身禀报:“陛下,王爷,鹗羽卫李炎指挥使在殿外求见,说有要事密报。”
朱标和朱栋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一丝警惕。这个时候,李炎的“要事”密报,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宣。”朱标沉声道。
李炎快步进来,面色冷峻,先行礼,然后压低声音道:“陛下,王爷。属下的人监控全城,发现一些异常动向。”
“说。”朱栋言简意赅。
“首先,都察院左佥都御史严松,今日早朝后,在其府中书房,秘密会见了三名御史,谈话内容虽未能完全探知,但提到了‘武将权重’、‘恩荫过滥’、‘应借此契机整肃’等语。严松此人,平日便以纠弹武臣、勋贵为能。”李炎语速平稳,但内容却带着锋芒。
朱标眉头一皱。朱栋冷笑一声:“岳父尸骨未寒,就有人惦记着‘整肃’了?跳梁小丑。还有吗?”
“其次,”李炎继续道,“原靖海侯、现闲居京师的吴高,今日午后,其管家频繁出入城西几处酒楼、茶肆,与一些中低级武官接触。吴高当年因过错被夺爵闲置,其叔父靖海侯吴桢与开平王在军中曾有旧怨。鹗羽卫判断,其可能在串联旧部,或散布对常家不利的言论,至少是在打探风向。”
“吴高?丧家之犬,也敢吠日?”朱栋眼中寒光一闪,“盯紧他,若有实质动作,立刻拿下!”
“第三,”李炎的声音更低了,“也是最值得注意的。通政司右参议黄子澄,今日散朝后,并未直接回府,而是去了城东的‘清流茶馆’,与帝国大学文学院的几位年轻讲师、以及国子监的几名监生聚会。期间议论时政,对王爷所提‘民心债券’及太子殿下近日理政风格颇有微词,隐隐有‘东宫被武勋与新学所惑,恐失圣人正道’之论。参与议论者中,有一人名为方孝孺,现任礼部仪制司主事,此人学问极好,名声颇佳,但性情古板刚直。”
“方孝孺……”朱标沉吟。这个人他有印象,是宋濂的弟子,学问确实扎实,被不少清流视为未来文坛领袖。“黄子澄……”他看向朱栋,“二弟,你之前还提过,此二人或可为东宫属官,以广纳言路。”
朱栋眉头也皱了起来。这倒有些意外。黄子澄和方孝孺,有想法,有风骨,可为师教导皇子。但他们此刻的议论,虽然可能只是书生之见,却也代表了朝中一部分清流文官对太子近期“亲武勋”、“重实务”倾向的担忧和抵触。这种思潮,在常遇春去世、武勋集团看似被削弱的微妙时刻冒头,值得警惕。
“人才可用,但其思想需引导。”朱栋缓缓道,“太子需要听到不同的声音,但不能被偏激之见所左右。李炎,继续关注清流茶馆的动向,尤其是方孝孺、黄子澄等人的言论。但注意方式,不要惊扰,只需记录。适当的时候,可以让《大明日报》发几篇论述‘文武之道一张一弛’、‘务实与教化并重’的文章,引导一下舆论。”
“属下明白。”李炎领命。
“看来,”朱标揉了揉眉心,苦笑,“树欲静而风不止。常叔叔一走,水面下的魑魅魍魉,都开始冒头了。二弟,你我兄弟,真是片刻不得闲。”
朱栋也笑了,笑容里带着冷意和斗志:“大哥,这不正是常态吗?治国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有人想借机生事,咱们就让他们知道,大明这艘船,少了哪根桅杆,都照样能破浪前行!而且,会开得更稳,更快!”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而坚定:“岳父走了,但常家的将魂没走,大明的军魂没走!咱们要做的,就是让这军魂,以新的形式,在新的时代,继续发扬光大!至于那些暗地里的小动作……”他冷哼一声,“不过是疥癣之疾,翻不起大浪。正好,借此机会,看看还有哪些人不安分,一并料理了,也给雄英将来接班,扫清些障碍。”
朱标看着弟弟眼中那熟悉的光芒,心中稍安。是啊,有二弟在,有他们在,这江山,就乱不了。
窗外,秋日的阳光穿透了连日的阴霾,洒在依旧素白一片的宫殿屋檐上,竟有几分刺眼。
悲伤依旧弥漫,但生活还要继续,国家还要运转。在巨大的损失和暗流的涌动中,大明帝国的核心决策者们,已经擦干眼泪,挺直脊梁,准备迎接新的挑战,守护这片由无数忠魂热血浇灌的万里河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