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动筷子吧。”马秀英柔声道,“今儿不是什么正经宴席,就是一家人吃顿便饭。”
朱元璋率先夹了一筷子脆藕放进她碗里:“这藕是今早刚从玄武湖挖的,最是爽口。你多吃点。”
朱标则为母亲盛了碗绿豆粥:“母后,粥熬得稠烂,加了冰糖,最是清暑。”
朱栋夹了块没刺的鱼腹肉:“这武昌鱼是快马从湖广运来的,肉质细嫩。母后尝尝。”
儿孙们你一样我一样,很快便将马秀英面前的碗碟堆成了小山。她哭笑不得:“够了够了,我哪吃得了这许多。”
朱文垚从父亲膝上探出身子,奶声奶气:“皇曾祖母多吃,才能快快好!”
朱心垲也点头:“曾祖母,垲儿把最大的蒸饺给您!”
童言稚语,又引得一阵欢笑。
用膳间,气氛轻松,话题也随意起来。朱同燧说起在军营的趣事——有个新兵第一次见洪武二十二年式神威大炮,吓得腿软跪地,被老兵们笑话了半个月。
朱同煇讲起新式纺车的试用成效,说效率比旧式提高了三倍不止,江南织户争相订购。朱同熞则背了段新学的《孟子·梁惠王上》,摇头晃脑的模样活脱脱是个小学究。
马秀英含笑听着,不时问上一两句,眼中满是慈爱与骄傲。这些孙儿,个个成才,比她预想得还要出色。
朱标忽然想起什么,笑道:“母后可还记得,栋弟小时候最怕吃苦药,每回生病喝药,都得您哄半天,还得备好冰糖才肯张嘴。”
朱栋老脸一红:“大哥,陈年旧事提它作甚。”
“怎么不提?”朱标难得打趣,“有一回你嫌药苦,偷偷把药倒在花盆里,结果那盆魏紫牡丹没几天就枯了。母后发现,没舍得骂你,只叹着气说‘这孩子,主意太大,将来可怎么好’。”
马秀英也想起来了,指着朱栋笑:“结果呢?现在满朝文武,就数你主意最大,整天鼓捣些新花样。”
朱栋摸摸鼻子:“那不是……被母后料中了么。”
朱元璋哈哈大笑:“咱看栋儿这样挺好!不墨守成规,才能带着大明往前奔!就说那铁甲舰、那铁路、那新式学堂——哪样不是栋儿的主意?现在大明四海宾服,万国来朝,栋儿居功至伟!”
这话说得朱栋都有些不好意思了。马秀英却点头:“重八说得对。标儿仁厚持重,栋儿锐意进取,你们兄弟同心,才能把这江山坐稳了。”
这话看似平常,却蕴含深意。朱标、朱栋对视一眼,齐齐举杯:“儿子谨记母后教诲。”
膳毕,宫人撤去碗碟,奉上清茶。马秀英捧着一盏君山银针,目光缓缓扫过在座儿孙,忽然开口:“今儿难得人齐,我有些话,想跟你们说说。”
殿内立刻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放下茶盏,凝神倾听。
“标儿,栋儿。”她先看向两个儿子,语气温和却郑重,“你们兄弟同心,将大明治理得蒸蒸日上,为娘心里欣慰。但娘要叮嘱你们一句:再忙,也要顾惜身子。皇帝不是铁打的,议政王也不是。你们肩上担子重,千头万绪,可越是如此,越要懂得张弛有度。记住了?”
朱标、朱栋齐齐躬身:“儿子谨记母后教诲。”
她又看向朱元璋,眼中带笑:“重八,你也是。如今把江山交给标儿了,该享享清福了。儿孙们都出息,用不着你再操那么多心。养好身子,含饴弄孙,比什么都强。”
朱元璋握住老妻的手,嘿嘿一笑:“听你的,都听你的。以后咱天天陪你下棋、听曲、逛园子。”
马秀英目光转向孙辈:“雄英,你是太子,将来要承继大统。祖母不担心你的才干——这些年在朝中历练,处事越发老成持重。但祖母盼你记住:为君者,仁心比权术重要,担当比聪明要紧。要像你父皇一样,做个爱民如子的好皇帝,也要像你叔父一样,敢为天下先,带着大明往前走。”
朱雄英郑重起身,长揖到地:“孙儿必不负祖母期望。”
“燨儿、燧儿、煇儿、熞儿。”她一一唤过四个孙儿,语气愈发柔和,“你们兄弟四人,燨掌军,燧司卫戍,煇精科学,熞攻学问,各有所长,祖母看着欢喜。但你们记住,无论将来身居何位,手足之情最珍贵。要互相扶持,互相关爱,万不可因权势、利益伤了和气。咱们朱家,当年能打下这江山,靠的是兄弟齐心;如今要守住这江山,更要靠你们团结一心。”
四兄弟对视一眼,齐齐跪倒:“孙儿们牢记祖母训诫,必永葆手足之情,同心同德,共辅大明!”
马秀英欣慰点头,最后将目光落在两个懵懂的重孙身上,伸手将他们揽到身边,语气变得轻缓如呢喃:“垚儿,垲儿,你们还小,曾祖母不求你们现在就懂多少大道理。只盼你们平安康健地长大,读好书,明事理,将来像你们的父辈祖辈一样,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做个对得起天地良心、对得起百姓